宮門外,謝寧安果然還在等著。
一見顧明臻出來,他暗鬆一口氣。
他想起兩天前,宮中的眼線來報……想到這裏,他眸色一暗。
聽說那天,溫和的新帝罕見地發了一大通脾氣。
就在他最心腹的太醫離開禦書房後。
因此,在昨夜,偶然遇到那個母親犯了心疾的富商,顧明臻猶疑著時,他第一時間支援了。
是因為她想救人。
也因為……蕭言峪,或者他的誰,極有可能遇到了什麼身體上的問題。
他現在萬事纏身,一時間忘記顧明臻師承聞人觀。
等他反應過來後遲早會想到這件事。
如果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那麼到時,他遲早會召顧明臻去試探什麼。
更何況……如果找顧明臻的時間越晚,他腦補的情況就會多一分,猜忌就會深一分。
想到這裏,謝寧安忽然又有些泄氣倚著馬車邊。
有些煩躁,待在這裏,似乎永遠不得安寧。
他抬眼看向天空,那是北邊。
邊疆之地,向來九死一生。
但是……隻為他,或者說,隻為大雍再拚盡一切去搏一回罷。
他這時反而有些羨慕蕭瑀了。
丟下一切遠走而不問歸期。
前兩天探子來報,邊境最近頻頻異常。
為了攻下北漠,也為了製衡長年駐守北疆的鎮北將軍。
蕭言峪應該會封他為副將。
隻是……北漠沒有那麼容易啃。
謝寧安很清楚的知道。
那不像南蠻。
地形更加複雜。
那邊對大雍很敵視。
何況……隻要是打戰,不管何時,就都有隨時失去生命的危險。
那邊還有顧明語,和……不止蕭言峪想攻下北漠,北漠對大雍也覬覦多時,想到這裏,謝寧安深吸一口氣。
斂下各種思緒。
顧明臻已經小跑過來到他跟前,“不是說讓你先回嘛。”
看著謝寧安,她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嬌嗔,“我進去多久,你就在這兒等了多久?”
“這不沒多久嘛。”謝寧安伸手扶她上車。
等馬車行動起來,他又狀似隨意問道,“他找你什麼事?”
顧明臻沒立馬回答。
反手抓住謝寧安的手,眼睛微瞪,語氣中有種果然如此的感慨,“我們昨天晚上去那個李富商家裏的事……陛下應該是知道了。”
“嗯。”謝寧安應了一聲。
他當然不意外,昨晚他有感覺到有人跟著的。
看他這反應,顧明臻心裏更確定了:“你早就知道了?”
“一直知道。”謝寧安抬眼,坦然點頭。
“啊?”顧明臻儘管早猜到,還是有點吃驚。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那你不怕嘛?”被人監視著。
謝寧安搖搖頭,“為什麼要怕?”
說著,他垂下眼眸,反正……蕭言峪不該知道的,也不會知道。
再次出口,他卻是問道:“你覺得他……有什麼異樣嗎?”
顧明臻眼睛往上微微一瞟,回想剛剛禦書房的一切。
隨後,搖搖頭:“我……沒抬頭仔細看。”
謝寧安卻突然湊近她,這次聲音帶著調侃:“他別是年紀輕輕的,就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你!”顧明臻本就圓溜的眼睛瞪得更加圓了。
立馬伸手去捂謝寧安的嘴。
掌心的柔軟和溫熱放上去時,謝寧安的嘴還沒閉上。
內唇濕熱碰到顧明臻的手。
兩個人都是渾身一燙。
顧明臻像是被燙著似的立馬彈回手,謝寧安清了清喉嚨。
謝寧安見狀,眼裏突然染上一絲笑。
順勢握住顧明臻收回的手。
顧明臻耳廓都能感受到語氣擦過。
隻見謝寧安身子更是湊近,聲音低低:“怕什麼,這會兒沒人聽著。”
說著,他還側了側頭,耳朵一動。
然後看向顧明臻,像是在說,看,蕭言峪的人就是沒跟著。
末了,他俯身,在顧明臻耳邊,將他召見太醫後少見地大發脾氣這件事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顧明臻聽完,瞠目結舌。
她張了張口,一瞬間又有好多想要問的,但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問起,最終隻是問道,“召見太醫,沒有風聲,是隻有你知道嗎?”
謝寧安現在正抓著她每一根手指反覆摩挲,復了,指尖又在她掌心輕輕一撓,“臻臻,你覺得,宮裏……有沒有我的人?”
顧明臻有些意外,又感覺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的好奇心卻被徹底勾起:“所以……是真的?你剛才說的……”他有難言之隱。
這時,謝寧安依舊笑著,卻伸出一根手指。
抵在顧明臻唇邊,笑了笑。
馬車緩緩前行,經過熱鬧處,窗外隱約飄來路人的閑聊。
“帝後深情……”這樣的話傳進他們耳朵裡。
確實。
顧明臻如此想到。
帝後確實情深,說起來,最近也有好多摺子是將納妃這件事的。
但是都被蕭言峪用各種理由推脫。
朝臣隻以為陛下新婚沒多久,愛重皇後,不想那麼快納妃。
這兩天總聽到這樣的閑談,顧明臻雖然和嘉寧有些隔閡了,卻也還是慶幸……嘉寧愛著的,是愛她的。
隻是……猛然間,顧明臻突然想起謝寧安剛剛的話。
整個身體都有些挺直。
她抓著謝寧安的手,有些微抖。
蕭言峪召了太醫後,大發雷霆……謝寧安剛剛隨口的說的他身子有什麼難言之隱,顧明臻還不當回事。
可是……不對,嘉寧明明懷孕了啊。
顧明臻立馬又打斷了這個想法。
她需要驗證。
……隨即趴在謝寧安身邊低聲問道,“你是確定了的嗎?”
還不等謝寧安回答,她又抿了抿唇,補充了句,“他有難言之隱這個。”
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們倆都清楚。
謝寧安卻是搖搖頭,“原本不確定,但是他現在果然召見了你,我越發覺得是有什麼很重要的問題。”
不確定啊,顧明臻隨即又塌下背,靠著馬車壁上。
“其實我還是希望不是。”顧明臻說著,又自嘲一笑,“總不能是他怕我觀察著就能觀察出他行不行吧。”
說到這種事,她臉一紅,聲音更是低得幾乎聽不見,“要真如此,我可是要嘲笑他了。要是我這麼厲害……”
她接下去說的話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卻偏偏被謝寧安準確捕捉到。
“要是我這麼厲害,纔不找你這種折騰起人來就沒完沒了的。”看著眼前的人兒臉色通紅嘟著嘴說這件事。
謝寧安無奈扶額。
沒想到顧明臻卻是越說越氣,伸手抹了一下早上讓秋意撲一層更白的粉這件事。
指尖染上一點點白。
顧明臻又想起早上在朝房,身邊那大人問候她是不是生病這件事。
她咬牙切齒,一氣之下,將指尖的白用力一按,抹在謝寧安臉上。
他臉頰瞬間也被染了一道白。
嗯……還挺好看。
多了一絲風流氣。
哼。
剛轉身,手腕卻被謝寧安從後拉住。
“夫人,”他聲音帶著笑意,氣息拂過她耳後,“還記得早上……車裏答應的事麼?”
“啊?什麼事?”顧明臻試圖裝傻,眼睛左瞟右瞟。
謝寧安卻不給她矇混的機會,一把將人帶進懷裏,低頭吻住她試圖辯解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