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妃有喜了。
嘉寧有喜了。
要是往常,顧明臻一定會為她歡喜。
可偏偏是這會,在所有事情爆發時,在前幾天麵對她的質問,嘉寧……不敢反駁時。
她不想管隨著這個訊息出現,京中各方現在怎麼樣。
因為現在先在她心裏,已經攪起驚濤駭浪。
之後,也許是為了讓自己沒時間多想,顧明臻故意讓自己又忙了起來。
但是依舊隱隱能嗅到,京中,風平浪靜之下,是暗潮洶湧。
沒過兩天,她又收到謝寧安的信。
謝寧安應該是擔心她,幾乎前封寄出,又立馬多寄了一封。
這封信不一樣的是,沒再提起京中的紛紛擾擾。
隻說他這一路見聞。
臨州也算南邊一帶,謝寧安像話家常一樣,寫他的所見所聞。
和京城很不一樣。
顧明臻拿著信反覆摩挲,那些被用墨水寫出來的字,比紙張光滑。
她便摩挲著紙,邊失神想到。
謝寧安的信,字裏行間,全是對遠離朝堂的嚮往。
他說,如果有機會,想帶她親眼看看。
有機會嗎?
好像隻是看最普通的風景。
可顧明臻卻知道,好難。
他們身處的位置,想要追求這些。
好難。
這天休沐,她難得在伯府。
寧思身邊的趙嬤嬤再次過來。
“少夫人好!”她笑著行禮。
顧明臻這才知道她的來意。
原來是自己生辰要到了,寧思想著,謝寧安不在,要給她辦一個。
可是……顧明臻想到最近的事,沒什麼心情,正想要拒絕,看到趙嬤嬤……慈祥的眼。
終究是點了點頭。
“好嘞,少夫人,您此次生辰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讓您開懷!”
開懷嘛?沒剩幾天就生辰了,她覺得以自己現在的心情,那日突然變高興。
好像有點難。
但是也是笑著說,“那就勞煩嬤嬤,那日我定去叨擾母親!”
“誒!夫人一定也很高興少夫人的叨擾。”
說著,趙嬤嬤高興告退。
隻不過,這世間計劃總是不如變化快。
趙嬤嬤前腳剛走,可能還沒到寧思的明安堂。
後腳就有丫鬟進來。
顧明臻接過丫鬟手裏的帖子。
原來是宮宴。
顧明臻心下無力。
舒大孃的事懸而未決,朝野暗流洶湧,這會還歌舞昇平?
她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低沉。
連自己也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失望。
苦笑道,“趙嬤嬤這會可能還沒進明安堂。”
說著轉頭對鎏蘇說道,“你去找母……”
說了一半,還是到,“算了,我自個過去和母親說吧。”
那日宮宴,肯定沒時間辦生辰。
不如省了去。
宮宴啊……想想就累。
她隻覺得自己像個伶人,去宮裏陪演一出賓主盡歡的戲碼。
幾日轉瞬而過,轉眼便來到宮宴。
宮宴當日。
顧明臻一大早就準備出門。
她和程以尋約好一起去的。
因為要去找她,提前了半個時辰。
這會薄霧還沒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一絲冷。
沒想到攏緊身上的衣裳,正要踏上馬車。
“少夫人!”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氣喘籲籲。
顧明臻疑惑回頭。
是趙嬤嬤圓乎乎的臉,她似乎為了趕上,整個人呼吸紊亂。
又怕在她麵前失禮,極致地忍耐住。
要是以往,她都沒發覺。
每次不管怎麼匆匆忙忙,在她麵前都是一絲不苟的。
顧明臻忍不住開口,“趙嬤嬤,”
“誒!”趙嬤嬤立馬忍住,隻有鼻子裏粗重的聲音代表她還在極致忍耐氣喘籲籲。
“我還不急,你先緩緩。”
趙嬤嬤沒想到是這話,一冷。
顧明臻感覺到她看向自己的眼,有點濕潤。
她立馬撇過頭,不再看。
隻等她緩一下。
雖然顧明臻開口了,但是趙嬤嬤也肯定不敢久,三兩息之間調整好呼吸。
終於說了來意,“少夫人,夫人聽聞您要找程小姐,想著程禦史家去聞先生家順路,便託付您把這給聞先生送去。”
說著,將手中盒子往前一遞。
顧明臻低頭,一看,是一個破舊的盒子。
她詢問地看向趙嬤嬤。
趙嬤嬤快速低聲解釋,“是前朝上合公主舊檔的眷本。”
顧明臻虛握著的手一緊,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尖。
她和阿尋約的時辰本就緊,這一“順路”,取送之間,又廢了多少時間。
顧明臻還沒開口,就見趙嬤嬤小心翼翼看向自己。
她終究沒說什麼,要接過時,卻聽趙嬤嬤聲音又起,“夫人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這不打緊的。”
顧明臻幾乎要氣笑。
突然沒由來一陣不喜。
都送過來還這樣說。
她單手接過了匣子。
趙嬤嬤見顧明臻願意順道,笑著道,“謝謝少夫人,夫人說著匣子破舊,您仔細別讓它髒了您的衣裙。”
這下顧明臻是真的煩躁了。
這個何須吩咐?
她不想再聽,淡淡道,“知道了。”
便轉頭吩咐車夫出發。
一來一回,確實折騰了不少時間。
顧明臻焦灼著,現在因為是宮宴,身邊又隻有一個丫鬟。
暗衛也不在。
離得也不算近,無法讓丫鬟徒步去,這走下來,費時不說,腿都要廢了。
怎麼做都不現實,她隻能盼著快些。
好容易折返往程府走,已經過了約定時間的一刻鐘。
顧明臻到了程府門口,沒像以往一樣看到程以尋在門口等著。
她以為阿尋沒等到人先出發了。
有點失落吩咐道,“走吧。”
“是,夫人。誒?”
“怎麼了?”
“夫人,程小姐在那。”車夫四喜的聲音響起。
程以尋站在屋簷下,看到顧明臻,立馬笑著眼招招手。
“傻瓜。”等到她蹬蹬上了馬車。
顧明臻鼻尖微酸,低聲道。
程以尋“嘿嘿”一笑,挽住她的臂彎,“等你嘛。”
她沒問顧明臻為什麼遲來。
因為顧明臻隻要沒事,有所約定隻會提前不會延慢,除非有急事。
馬車輪子滾動。
到宮宴上,眾後妃和皇親還沒到。
宮宴還沒開始。
四周都是絲竹聲悠悠聲。
顧明臻隻得和程以尋暫時分開,這種宮宴是按各府排的位置。
她是和寧思坐一起的。
寧思見到顧明臻,對她笑著,“臻臻,來!”
說話間,將一盞熱飲推給顧明臻,“先暖暖。”
顧明臻突然又感覺早上的煩躁很沒由來,有些愧疚。
她微微啜著熱飲。
還沒喝完。
貴妃領著眾後妃到了。
眾人起身,因為貴妃是貴妃,不用像見到皇後那樣行大禮。
貴妃笑意盈盈道,“免禮。”
這還是第一次宮宴沒有皇後,也是第一次由貴妃主持。
因著皇後防備,後宮之權被她緊緊拽在手裏。
其他人很少直接接觸。
雖然不至於所謂怯場,但是終歸多少有些僵硬。
所以剛開始,氣氛有點微僵。
終於,在昌平長公主幾個皇親有意的活躍之下,像一鍋平靜的水,終於有了微微的沸騰。
氣氛活絡了許多。
談笑聲漸起,突然聽到“哐當”一聲脆響。
眾人隨著聲源而去,是一個丫鬟一個跙趔,端著的茶盞摔在一位小姐身上。
潑了那位小姐一身,茶盞順勢滾落在地。
見狀,丫鬟臉色蒼白,對主位方向瘋狂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貴妃柳眉微蹙。
那茶看著滾熱,立馬吩咐道,“去請太醫。”
身邊人應下。
貴妃復而又扯出笑臉,溫聲安慰那位小姐,對常賢公主道,“劉小姐和常賢公主一般大,常賢,可否借你一身常裝。”
常賢公主乖巧起身,“自是可以,娘娘,等太醫看過是否傷了,我便劉小姐去我殿裏。”
貴妃對常賢的識趣很滿意。
靜靜等待太醫到來。
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醫卻遲遲沒到。
殿中慢慢寂靜下來,落針可聞。
貴妃蹙眉,正想要再派人去催,一陣突兀的粗礦的笑聲從殿外傳來。
“貴妃娘娘,不必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