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下朝後一如既往沉溺溫柔鄉時,長史不管不顧闖進,他被嚇得差點魂魄分離。
正想破口大罵時,卻聽見長吏急急講了這件事。
等聽清原委,蕭言崢什麼旖旎心思都沒了。
立刻召集謀士商議,還沒議出個子醜寅卯,宮裏就來人傳召了。
他整個心都提起來,忍不住重重閉上眼。
不敢想,因為這件小事,導致宮裏那位背上那樣一個名聲,自己會迎來什麼下場。
越怕越恨。
不知不覺間,心裏某個植根已久的念頭,破土而出,生出了芽。
隨著李福安小聲請他進去,他扯出一個笑進去,又拍了拍衣袖不存在的褶。
“啪!”卻沒想到,進去後,還沒行禮,一本奏摺就飛過來打在他的額頭上。
額角瞬間一片溫熱。
他感覺到那股暖流順著額角,流到眼尾,有往下爬。
整邊臉都有溫熱在爬行。
“孽障!看看你乾的好事!”緊接著,蕭瑀指著他,又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朕的臉!皇家的臉!都被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丟盡了!怎麼就生出這種畜牲?
為了個女人?啊?為了你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鬧出人命不算,現在還鬧到金鑾殿外,鬧得天下皆知!”
他當著所有宮人的麵罵著,胸口一促一促。
“天地不仁,你聽聽!聽聽那民婦臨死前喊的什麼?
她罵的是朕!是朕這個天子不仁!可這是誰幹的好事?是朕嗎?嗯?嗯後宮女人都沒有你們後院多!
是你逼死了她,是你要了人家女兒的命,最後天下人責罵的卻是朕。”
蕭言崢低頭聽著,拳頭逐漸緊握。
“而那些人呢?他們隻會罵朕,罵朕這個皇帝昏聵無能、包庇縱容、逼死良民!
朕兢兢業業這些年,落得個如此名聲!都是拜你所賜,孽障!”
說著,尤不解氣,隨手拿起龍案上的東西扔下來。
那是一個墨硯。
一下子就磕在蕭言崢肩膀。
終於等到他罵完,嫌惡擺擺手,“滾!”
“是……兒臣遵命。”說著,蕭言崢恭敬行禮退下。
但是,蕭瑀卻沒看見,蕭言崢離去時,眼裏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恨。
兩個兒子走後,蕭瑀一個人坐在龍椅上,越想越氣。
“李福安。”他忍不住吩咐道,“把六部各長官和丞相都請過來。”
沒人知道他們在商議什麼。
知道晌午。
當聖旨送出時,大家才知道什麼情況。
那是廢後聖旨。
聖旨送到皇後宮裏,聽到“教子無方”這幾個字時,皇後兩眼一黑。
說她心思歹毒,她認。可是,蕭言崢……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但是,任她怎麼掙著喊著要見陛下,都沒人搭理。
經過早上一鬧,現在整個京城沸沸揚揚。
封也封不住。
皇宮內的蕭瑀自然是知道的。
他聞言,更是忍不住遷怒。
遷怒刑部尚書朱誠功無能。
不出半日,李福安又帶著另一份聖旨前往他府上。
雖然少不了蕭言峪的手腳,但一切發展正合了蕭瑀心意。
聖旨一到,朱誠功癱在地上,冷汗直流。
心中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塵埃落定。
一介書生,考上來後,藉著“百年前是一家”同姓為由,靠上朱丞相,一步步爬到現在。
自從朱郢倒台後,他無時不戰戰兢兢,就怕這個尚書的位置隨時擋了別人的道被掀了。
可是再怎麼小心,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福安前腳剛離去,朱誠功就立馬癱坐在地上。
被身邊的管家扶起來時,他哭出了聲。
發出嗚嗚的聲音,用袖子擋住:“俺這大半輩子……”
想著,不由得悲從中來。
直接用袖子抹著鼻涕眼淚,回頭望瞭望身後這大宅子。
尚書沒了,自然需要人頂上。
頂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顧明臻熟悉的原刑部侍郎,何思燾。
也就是何凜的父親。
至於侍郎之位,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是宗人府的宗正,永泰郡主。
顧明臻得知這一連串的訊息時,不過是當天下午。
一陣急火猛地竄上心頭。
蕭瑀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到底在壓什麼?平息民憤,還是在掩蓋真相?
她感到一陣油然而生的無力……還有憤怒。
加上愧疚和焦灼,一下子病倒了。
聞人觀按著她休息,她不聽,硬撐著寫奏摺。
寫了一封又一封。
從天亮寫到天黑都沒停下。
寫到最後,聞人觀端著一碗黑乎乎熱騰騰的葯進來時,她握著筆的手僵得沒法張開握住碗。
手一抖,碗翻了,同時還弄汙了她身上的官袍。
葯的溫度剛好,但是一下子倒在身上,還是有點被燙到。
她立馬站起身。
卻因為發麻,身子一斜,被聞人觀扶住。
他低頭看著顧明臻。
輕聲一嘆。
“無妨,我再去煮了便是。”
話沒落完,卻聽到一陣抽泣。
聞人觀頓時有些慌亂。
顧明臻卻想不了那麼多,她蹲下去,手抱著膝蓋。
抽泣聲越來越大,聞人觀聽到她哭著,“葯沒了……為什麼不聽話。”
“我再去煮就好了。”
“那不一樣。”顧明臻聲音喃喃。
聞人觀卻知道,她指的不是葯。
他頓時歇了繼續去煮葯的心。
也蹲下來,手輕輕拍著顧明臻的背。
誰知道顧明臻像是被輕輕拍著的手燙到,立馬又抬起身。
她胡亂擦了擦臉。
直起腰板。
“臻臻……”
“我錯了。”
“臻臻……”聞人觀心情複雜,頓時不知道她入朝到底是不是好事。
就聽見顧明臻冷靜說道,“我憑什麼還哭著?”
雖然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說著,扶著發麻的腳起身,不顧聞人觀的阻攔,繼續寫奏摺。
第二天,奏摺雪片似的飛進禦書房。
寫的全是她認為不對的地方,懇請蕭瑀正視民意。
寫著寫著,她筆尖一頓。
想起在明月茶樓,她對陸懷川許修遠還有齊安郡主的麵說的。
這件事,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