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寧王府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輛裝飾得很喜慶的馬車剛好被堵住。
顧明臻一下子就被這灼眼的紅注意了視線。
車簾被掀開的瞬間,她和陸懷川四目相對。
陸懷川遠遠見到人群
“夫君,外麵怎麼了?”齊安郡主不安道。
都怪她,歸寧之後,還不回去非得纏著人去了廟裏還願。
導致現在好像被堵在路上了。
陸懷川回頭眼神瞬間柔軟,“你先待在馬車上,我下去看看。”
“嗯。”
想到剛剛顧明臻那毫無人色的臉,陸懷川一陣不安。
他下了馬車越過人群。
再見顧明臻等人,又是一臉嚴肅。
“怎麼回事?”舒大娘已被搬走,陸懷川見一堆熟人堆積在此,蹙眉道。
“舒大娘走了。”回答他的,是顧明臻輕輕的聲音。
走了?
“去……”哪,還沒問完,他瞥到某處,推開許修遠,就看到直喇喇一攤血。
他頓時臉色大駭,“怎麼回事?怎麼沒人說。”
“他說你新婚大喜,別和你說。”許修遠一臉灰敗道。
因為心中有所猜測,許修遠有些不知道怎麼稱呼,便直接稱為“他”。
他是?
陸懷川還想再問。
卻不知道,就在不遠處,還有另一輛普通的馬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車簾微動,馬車邊的丫鬟低頭聽著裏麵的人吩咐,來到顧明臻這邊。
“大人,我們娘娘有請。”隻見那個丫鬟走過來,開口說道。
“什……哪位娘娘?”
丫鬟沒答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顧明臻循著她視線而去。
正好一陣風吹過,馬車的窗簾被風吹得掀開,顧明臻眯著眼,看清了裏麵坐著的人。
嘉寧。
顧明臻感覺許修遠某些猜測像懸在半空,不真實。
可是現在好像砰地一聲,幾乎要落到地麵。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隻得勉強定了定神,對陸懷川和許修遠說:“我過去一下。”
許修遠也看到來人,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攔住。
隻不過手才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顧明臻上了嘉寧的馬車,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是真正身為臣子,給王妃行的禮。
嘉寧立刻伸手來拉她,語氣還是和從前一樣。
“哎呀,行什麼禮呀,這兒又沒外人!”
但是顧明臻這次卻有點下意識,手腕動了一下,也就從嘉寧手中滑了出來。
嘉寧下意識要抓住顧明臻的衣袖,手指收攏的瞬間,卻抓了個空。
她也沒說什麼,看著舒大娘去世的那個地方,心情有一瞬間的低落。
顧明臻沒有錯過。
車內一陣冷寂。
嘉寧先受不了,她看著顧明臻的臉,小心翼翼開口,“今天這事……鬧得真大。你……心裏很不好受吧。”
“嗯,確實不好受。”顧明臻自嘲道。
“你別……”這樣。趙嘉寧開口的同時,顧明臻聲音也重疊。“娘娘方纔也看見了,心裏可好受?”
“自然是……不好受的。”嘉寧聲音越說越低。
顧明臻點點頭,趙嘉寧不知道顧明臻這個點頭什麼意思。
“哎呀……我們不說那些了……何必為了一個外人……”
“阿寧,我記得你最仗義了。”
趙嘉寧眼神閃了一下。
顧明臻又輕輕開口:“不是什麼外人裡人,那是一條命,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當然知道!”嘉寧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
又瞬間低了下去。
“臻臻……你別這樣。”趙嘉寧復而拉顧明臻的手,“我怕。”
顧明臻心一瞬間軟了。
可是……她不由得閉了閉眼。
“阿寧,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麼?”
趙嘉寧沒有回答,反而討好一笑,“臻臻,我覺得我們性格好像翻了個個。”
是嗎?
顧明臻回憶,好像是。
她現在並不平靜,所以出口有點帶著刺。
反而嘉寧一臉多了幾絲圓潤。
彷彿他們的性格什麼時候就倒了過來了。
跳脫的平靜,平靜的尖銳。
“你不敢回答嗎?”這話像戳中了嘉寧的心事。
她蹙著眉,“你都進朝堂那麼久還不明白嗎?臻臻,那不過隻是個老婦人而已。”
顧明臻心臟一縮。
“嘉寧……”
趙嘉寧這句話本就非本意,說完,也後悔了。
但是她梗著脖子沒有回答。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趙嘉寧聞言,更不服,“這世上哪天不死人?”
看顧明臻的臉一寸寸白了下去,嘉寧別過臉,聲音軟了下來,“臻臻,有些局,破了才能立。陛下想保恭王,不將事情撕開在他眼前他不會看到。”
嗬。
顧明臻笑了出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她不禁後退一步。
原來如此。
“所以……你們逼迫她?”趙嘉寧臉上浮現了不贊同。
顧明臻緊接著道,“還是暗示她?”
她一直關注著趙嘉寧的臉。
見狀,明白了。
“為什麼?”許久,她再次去,聲音乾澀,“今天是我母親忌日,也是陸大人和齊安郡主回門之喜,謝寧安不在。
你們偏偏選在今天……是算準了無人出來,說一句轉圜的話嗎?”
不對,顧明臻心中又一突,陸懷川這個欽天監算出來的日子,這麼巧的嗎?
“我以為你在朝堂,該比我更明白。”
“明白什麼?迫不及待用血澆出一條路嗎?”
這話著實刺耳。
直指蕭言峪。
趙嘉寧皺眉,不贊同道,“顧明臻!
是又如何?她的血又不會白流,恭王一定付出代價。不就是你想要的公道嗎?”
“今天是一人,以後呢?等左上那個位置,還可以十人,百人,理所應當,對嗎?”
嘉寧急急反駁,“他不會!”因為太急,聲音有些破音。“他都是為了天下。”
“天下。”顧明臻咀嚼這個詞,一笑,直直看著嘉寧,“你今天來勸我,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嘉寧臉色已經很不好,但是她倔強地沒有回答。
顧明臻眼神裡僅有的一點希翼,啪地一下,滅了。
顧明臻不再看她,伸手去掀車簾。
“你別走!”嘉寧慌忙去拽她顧明臻的手腕,顧明臻掙開。
她本就力氣大,不小心在她手背上拍出一道紅痕。
嘉寧“嘶”地吸了口冷氣,但沒有鬆手。
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就非要這樣嗎?明明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顧明臻看著她手背上的紅印,一瞬間心疼,想和從前一樣抓緊她安慰。
但是想到剛剛的對話,終究硬著心。
離開前,她用肯定的話,輕聲道,“謝寧安離開,也是他安排的計劃內吧?”
說完不等趙嘉寧回答,便頭也不回下去了。
下了馬車,才發現人群散了。
隻剩下零零散散的。
許修遠和陸懷川都在,不止他們,齊安郡主也下了馬車。
她看著離去的普通馬車……也就是嘉寧的馬車,欲言又止。
“我們找個安靜地方說話吧。”顧明臻隻說了這一句。
當然,現在肯定不會去蕭言峪的聽泉居。
幾人最終進了明月茶樓的雅間。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但顧明臻知道,蕭言峪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盯著。
但她已經不想,也沒必要再掩飾什麼了。
“是寧王。”
聞言,許修遠閉上了眼睛,肩膀垮了下去。
“嗬,帶血的吉日。”陸懷川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他手猛地握成了拳,因為用力,拳頭微微泛白,齊安郡主心疼地用手掌包住他的拳頭,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搖搖頭。
“……是了。”
許修遠啞著嗓子,一點點回憶這件事,“舒大娘在殿上反常大哭,我想出列腳下卻莫名發麻,再到宮門外剛好沒人能及時攔住她……每一步,我們都被人算得死死的。”
他看向顧明臻,痛苦幾乎藏不住:“我們求所謂的真相,反而害了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