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眾人反應,李福安立馬緊接跟著,“退朝——”
聲音又尖又細。
反應又快又靈活。
一看就是經驗有加。
顧明臻第一次覺得這個胖胖的對她笑嘻嘻的人這麼煩。
一股不甘從心而來,她不假思索地開口道:“陛……”
誰知道才吐出一個字,就聽到一聲重重的咳嗽。
顧明臻循著聲音看去,就看到她上司,工部尚書趙覽邖,帶著擔憂地搖了搖頭。
顧明臻:“……”
與此同時,退朝的鐘聲悠長想起,這一聲又一聲,將她的聲音徹底掩蓋住。
等到鐘聲迴響的顫音徹底結束,高階上已經沒了那道明黃的身影。
顧明臻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蕭瑀腳步飛快而去。
健步如飛,比有神醫之稱的聞人觀還要穩健。
顧明臻隻覺得一口氣卡在胸口,還沒見過這麼無恥……演都不屑演的無恥做法!
她忍不住深呼吸,強行壓著氣得發疼胸口,滿眼不可置信。
知道趙覽邖是好心,但是她這會,連一個敷衍的笑都扯不出來。
她下意識往謝寧安看過去。
隻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微抬的手,察覺到顧明臻的視線,他才抬起頭。
對上她的目光,輕輕地搖了搖頭。
憑著這麼多年的相處,顧明臻瞬間讀懂……應該是失望吧。
是儘管早預判到了一切,也還是無法磨滅的失望。
陛下已經離去,朝臣隊伍開始鬆動。
隊伍沒了剛剛的嚴謹,顧明臻循著空隙看過去。
正好和恭王蕭言崢對視了下。
顧明臻忍不住眯了眯眼,最近發生的許多事,對蕭言崢而言,是黨羽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他早被磨沒了曾經的誌得意滿。
反而多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輕佻。
可能是察覺到顧明臻的鬱悶,他不但不避,反而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在意的笑。
彷彿在說,不過死個民間女子,能奈我何?
隨即,他便揹著手,施施然先行離開了。
本就不好的心情,被蕭言崢這渾不在意一笑一激,那股火更是騰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一路到出宮,顧明臻一會抿著嘴,一會嘟著嘴。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謝寧安,又瞥了一眼。
見他神色雖然冷凝,但遠沒有自己這樣憤怒擺在臉上。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心頭那股無名火怎麼就躥高了幾分呢。
她鬱悶想到。
然後一邊繼續低頭走著,“哎呦!”沒想到腳步一急,將自己給絆了一腳。
就在她看向地上瓷磚從上大下小變成方正長條,眼看就要和地磚來個親密擁吻時,她下意識閉上眼。
預料中的疼卻沒有到來,反而是腰間一緊。
一股力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的身體扭轉。
緊接著撞進一個懷裏。
“唔……”撞得鼻子有點疼,顧明臻哼一聲。
意思到纔出宮不久,她又一個激靈,趕緊從謝寧安懷裏蹦出來。
忍不住環顧四周,還好,這裏偏一點,沒什麼人。
她瞬間捂著胸口後怕道,“嚇死我了。”
“咳咳……”話音未落,顧明臻又聽到一陣輕咳。
她忍不住煩躁蹙了蹙眉。
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多“咳咳咳”。
她順著聲音而去,就見許修遠一臉促狹,看著謝寧安還沒完全收回的……手。
旁邊還站著一臉無奈也隱有笑意的陸懷川。
顧明臻也跟著低頭。
她頓時被燙到一般往後又是一跳。
謝寧安也被她這模樣逗笑,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
顧明臻見狀,趁著那“哼哈二將”還沒走近甕聲甕氣問道:“你說他到底什麼意思?什麼叫自有考量?依律辦事就是把苦主一直關著嗎?”
“還有蕭言崢,他剛才那是什麼表情!他……他他他”
“哎!”顧明臻越說越氣,氣得有些語無倫次,將謝寧安的袖子甩下,插著腰咬牙切齒,“老孃我……不信這邪了。”
謝寧安側過頭看她被冷風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和臉頰,手指動了動,清了清嗓子。
“你還沒回答我呢。”
“去年,他怎麼讓群臣接受蕭言峪回來,今天他就會怎麼保蕭言崢。”
因為天子愛子。
顧明臻抓著謝寧安的手一頓。
是啊……可是。
“不對,”顧明臻想到什麼,急急反駁。
“可是竇德妃和皇後……”不一樣,還沒說完,謝寧安就蓋過她的聲音。
“走吧,在他們先來之前,我們過去。”
顧明臻張著的嘴有閉上。
忍不住有些懊惱,有些話,不用這麼急著在現在在外麵討論。
本就距離不遠,一下子就和陸懷川二人走近。
陸懷川便先對顧明臻頷首,對謝寧安倒是隨意了幾分。
許修遠就更瀟灑幾分,舉手投足比陸懷川多了一分不羈。
“去不去啊謝寧安?”
去哪?
和這群人一起,顧明臻第一反應就是聽泉居。
果然不出所料。
顧明臻不止一次跟謝寧安來過這裏。
這裏聲名在外,裏麵有各地的奇珍異寶。
是京中自詡才子清流最愛的雅地。
一進門,就能聽見淙淙的流水聲。
其間還夾雜著細小風鈴的清脆聲。
往聲音處,那是狀似茉莉形狀的小花組成的風鈴。
四季初春,悠遠寧靜。
還伴著隱約的琴音。
彷彿瞬間就將外界的塵隔絕開來。
哪怕顧明臻因為朝堂的事,滿肚子帶著不滿,都被這氛圍澆熄了不少,心情莫名靜了下來。
“怪不得大家都愛來……”顧明臻暗自嘀咕,“蕭言峪也太厲害了。”
搞出這種排場。
就這麼暗自嘀咕。
等到和謝寧安進入內間,心裏更是忍不住一詫。
她和謝寧安是和陸懷川許修遠一起來的。
但是因著在宮門前耽誤了些許時間。
沒想到便在這看到蕭言峪,身邊還有嘉寧!
蕭言峪在去年纔回京,許久之後才被賜了新王府。
很多東西都沒添置。
府上甫一多了女主人,才都忙起來什麼都要嘉寧添置指點。
顧明臻又忙著朝堂的事,兩人見麵次數廖廖。
因此見到不免驚喜。
趙嘉寧一見到顧明臻高興地招手。
顧明臻也終於露出今日第一抹笑。
她到趙嘉寧身邊最後幾步是小跑過去,給蕭言峪行完禮,又對嘉寧道,“娘娘!”
許是聽出顧明臻話裡不可察覺的笑意,嘉寧耳郭立馬泛粉。
她下意識看向蕭言峪又回眸,忍不住輕推了推顧明臻,“去去!”
顧明臻狀似耷拉著眉,嘉寧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快,你坐我身邊。”
兩人窩在一起自然有說不完的小話。
顧明臻今日積壓在胸口的鬱悶終於又泄了幾分。
都是熟悉的人,自然也沒很多的拘束。
不一會,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今日朝堂之上。
陸懷川蹙眉道,“和猜測的一樣。”
他這人最是一副老學究做派,遇事愛先分析一通,再說結論。
這會,忍不住又將整件事梳理,他看向謝寧安說道,“先是子安猝不及防遞交了平陽侯府暗樁的鐵證,緊接著何凜又迅速調查。
你們速度太快,導致民間輿論也發酵得快。
陛下為了平息眾怒,不得不迅速處理了平陽侯府這枚棄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一個侯府驟然崩塌,必然是因為他要快速翻篇,護住他想護的人……他本以為到此為止了。”
“說來也怪我,”謝寧安冷嗤一聲,接過話頭。
“那時一看到舒大娘夫婦的慘狀,被憤怒沖昏了頭,太快去找他換來了忌憚。”
謝寧安說著,又是一頓。
在內心補充了一句,終究對他太抱著希望。
“雖然這次明麵上沒有我的手筆,隻怕他也依舊會算在我頭上。”
這點,謝寧安說完,大家都不約而同點點頭。
肯定。
出於帝王的猜忌還有對一個事情發展無法十足按照自己想法走的事的遷怒。
顧明臻被嘉寧拉著手,靜靜聽他們分析。
這些,她都知道。
但是她知道還不止於此。
處理這件事,蕭言峪會如此積極,是因為能給蕭言崢致力一擊。
他終究還是忌憚他身為皇後之子。
而謝寧安……她看向認真說話的他,收拾蕭言崢,原不需要這麼麻煩,隻是他們都不甘心。
不甘心讓一條條無辜的性命就這樣被輕賤擺弄,又隨意消失。
她不得不承認一點,舒大娘為女申冤這件事原本對朝堂來說,就沒有這麼“嚴重”。
嚴重到需要搬上朝堂。
他們隻是抱著私心,又……顧明臻被嘉寧握著的手微蜷了一下。
和陸懷川、許修遠幾人藉著朝堂上程正清、何思燾……這些大人心懷蒼生的悲憫。
才故意藉著這個機會,將這件事,“莫名其妙”鬧得如此大。
這算是對嘉寧的一種背叛嗎?他們聯合其他人,抱著別樣的目的將嘉寧的夫君不得不帶進這場戲。
顧明臻心中閃過一絲迷茫。
她不知道,但是她隻能這麼做。
……也不會後悔。
回去的路上,顧明臻都有些深思,就這樣回到了伯府。
因著在聽泉居也用過晚膳,顧明臻一回到清秋閣隻想癱下,一進去就整個人掛在謝寧安身上,“累……”
她闔上眼,聽見耳邊一聲輕笑。
謝寧安就著近的貴妃塌而坐下。
顧明臻順勢半跪著又攬住他的肩,被他一抱,就坐在他懷裏。
“我還怕,今日陛下提到原州,還有別的打算……”謝寧安手指捲住她一縷發,嘆息道。
隻是,還沒說完,他眼神頓時淩厲,看向窗外。
顧明臻感受到身下人的變化,坐直身子,就聽到外麵急匆匆的聲音傳來。
“公子,夫人,宮中有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