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清秋閣就傳來一陣輕快的響動。
顧明臻要出門。
前兩日她便向信陽長公主府遞了拜帖,今天打算先順路去接阿尋,再一起去長公主府找嘉寧。
阿尋一早便在府門前等候,遠遠看見顧明臻的馬車時,高興地朝她招手。
兩人一同抵達長公主府時,不過辰時六刻。
兩人先到到長公主處問了安。
趙嘉寧聽到她們來了,便一蹦一跳笑著出來迎接。
看得長公主忍不住嗔了她一眼。
惹得顧明臻一陣詫異,自從被賜婚後,信陽長公主可不允許趙嘉寧這樣。
她悄悄看向程以尋,卻見到程以尋笑著捂著嘴,手指微微抬起,指著嘉寧。
那意思是說,待會你就知道了。
果然,剛出長公主處,顧明臻正準備問出口,趙嘉寧就先說了出了答案。
“臻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是不是想問我現在為什麼不用被壓著學那些禮儀啦?”
“是啊,郡主姐姐怎麼這麼聰明,居然猜到了我的心裏話!”
“是峪哥哥前些日來找母親,不知說了什麼,母親就把教養嬤嬤都撤走啦!”
趙嘉寧臉頰微紅,聲音裡掩不住雀躍,“我纏了峪哥哥好久他才告訴我,他說……那些虛禮不必去強學。”
“噢,原來是殿下啊……”顧明臻看著趙嘉寧,支著下巴調侃道。
看得趙嘉寧一陣不好意思,直推著顧明臻嬌嗔道,“哎呀你討厭~”
“害羞了喲~”
“去去去。”
幾人就這樣邊說邊笑來到趙嘉寧的閨房。
顧明臻剛回來,幾人的話題當然都往雲州轉。
“說起來,那個……逐風?他現在是跟著你舅舅學習嗎?”趙嘉寧想到那個聽說很奇怪的人,好奇道。
顧明臻搖搖頭,“他也喜歡黏著師傅,不過他之前一直是一個人,將自己也沒照顧得周全,現在師傅在給他調理一下身子。”
“噢,這樣啊。”
在聊完這件事後,就說起京中一些有趣的事。
說起來,就不擴音到最近京中的熱門人物,顧明語。
說起她來,趙嘉寧無不掩飾著幸災樂禍,“誒!說來,她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我聽峪哥哥說,那日常德發現顧明語準備逃跑,抓回來後說既然想要跑那就讓她跑個夠。
準備將人丟到野外,但是常德那人幹這種事,常常能被人抓住小辮子,峪哥哥就順手推了一把。”
顧明臻聞言,聞言微微一怔,後又驚訝的瞪大眼睛。
這,和暗三說的有些出入。
不過才轉一下彎,她就想明白其中關鍵。
也就是說,是暗三在追著顧明語時,突然察覺到一個疑似北漠人。
然後離開的時間,偏巧蕭言峪使了手段讓顧明語真的“失蹤”。
想來也是,如果不是蕭言峪,她暗衛本事也不差,不過一會的功夫顧明語就能“失蹤”那也不至於被常德抓住這麼久。
而這會,程以尋也掰著手指恨恨數到,“別的不說,單和平陽侯府的勾結的那破事就夠活該!更何況還有之前毒胭脂還有指使謝玥陷害我們家臻臻的。”
“是啊,”趙嘉寧說起她來,笑得眉眼彎彎,“想想也是爽快,去年,臻臻被禁足還是因為他們倆勾結在一起時,顧明語給常德胡亂說話,現在好了,兩個人反倒自個折磨起來。”
顧明臻聞言,是真不知道是慶幸多還是其他更多。
慶幸暗三沒有被蕭言峪發現。
又不免有些唏噓。
恍惚間想起夢中前世自己在祠堂的遭遇,下意識別開視線,不願再想。
趙嘉寧卻越說越起勁,說起平陽侯府,自然想到沈婧也是那段時間背叛她們。
也就想起了何凜。
“你說小何大人什麼意思?聽峪哥哥說他最近天天去沈尚書府上。”
顧明臻聞言,想起程以尋之前和小何大人有要相看,剛想轉開話題。
卻見到程以尋麵色如常,拿起一塊糕點,優雅送進嘴裏。
“可能是覺得沈尚書門口缺一對石獅想自己去補上吧。”
“撲哧!”顧明臻被逗得出了聲,“你這張嘴啊。”
“何凜去沈尚書府當石獅,哈哈哈哈。”趙嘉寧更是笑得前翻後仰。
笑罷,顧明臻卻忍不住有些無奈。
最開始,還以為何凜是良人呢,結果隻是沈婧胡亂一番話就這樣。
一時竟覺得更慶幸早點看清。
不過最讓她高興的還是嘉寧終於恢復到之前活潑模樣了。
冬日瀟瀟,給整個京城蒙上一層銀裝。
紅色磚瓦和雪白銀裝之下,襯得紅更紅,白更白。
幾天後,劉宛悠請顧明臻回家一趟。
顧明臻一進門就看到顧淮。
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他的臉卻蒼白乾瘦得讓顧明臻有些心瀾。
連頭髮都白了些。
當然是這段時間為顧明語奔走導致的。
顧明臻除了一開始心下有一個隱隱的波動,卻再沒有其他。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樣很冷漠,但是實在再也生不出更多父女之情。
顧淮見到顧明臻,急匆匆的腳步頓了一下,有些沒安好氣道,“對妹妹見死不救,怎麼現在又立功了是想來耀武揚威?”
顧明臻:“……”
原本心裏的一絲隱測突然消失。
她平靜直視顧淮,“父親,你為這個女兒奔走時,可曾想過,當初陛下疑我忌我時,您可曾為我說過半句話?她指使謝玥誣陷我是災星時,將夫人引到醉神樓引我過去,你又可曾為我澄清過半句?”
“你……你就說因為這樣所以怨恨你妹妹?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做的這些事哪一件成了我都也不會有好下場,就變成心狠了?”
顧明臻反駁著,突然想起自己都被停職在府,他還到伯府要自己去聖前幫顧明語美言救她出來。
當自己甩了她和平陽侯府做的行當時,顧淮也隻是沉默不語。
顧明臻再次開口,語氣冷冷,“比起她做的,我也就是冷眼旁觀,如果這也是耀武揚威,那便是吧。”說著頭也不回走了。
“嗬,小心物極必反。”就聽到身後的顧淮咬牙切齒說了這麼一句。
儘管早告訴自己不在意他了,但是聽到這話,顧明臻還是一悶。
每每想到小時候顧淮留顧明語在府上,帶自己去江南,就心軟不想再惡言相向。
顧明臻忍不住唾棄自己。
她沒再開口,徑直往劉宛悠院子而去。
顧明語每次的事都鬧得滿京皆知,這一次更甚。
因為劉宛悠在醉神樓遇事,繼而被查出和謝玥有關再到牽扯出她的姨娘林氏,再到她被流言困住。
之後大家再聽到她都是訊息就是被常德公主抓走。
聽說她和衛寂有私情,眾人忍不住唏噓。
衛寂已經被處死,常德公主形狀也瘋魔。
陛下並不怎麼去管。
因此,提起顧明語,大家更多的是看熱鬧。
但是對顧淮而言,那卻是他女兒。
雖然在流言一開始,他就告病在家。
但是那也是知道顧明語不會有事,之後,顧明語被常德公主抓走,顧淮儘管憂心卻也抱著僥倖想,語兒曾經和公主是好友,看在曾經交好的份上,祈禱常德公主不會怎樣。
現實卻狠狠打了他的臉,將他的僥倖打得粉碎。
似乎被公主默許,顧明語在公主府的慘狀不斷被傳出來。
鑽狗洞、學狗叫,被鞭刑……
顧淮再也坐不住。
他也曾上門要顧明臻用火藥司的功勞去將人救出,卻被顧明臻將她做過的事的證據甩出來,見狀,也就知道了顧明臻的態度。
也曾彈劾過常德公主,陛下打馬虎眼,不久,就會有更慘狀的訊息傳來。
這一次,甚至失蹤了。
聽到這個訊息,他渾身血液一冷。
而顧明臻這邊,一進劉宛悠的院子,她便立馬起身相迎。
“夫人。”
“臻……郡主。”劉宛悠說著正要福身。
就聽到顧明臻說道,“夫人,私底下不講這套,按往常就好。”
“好。”劉宛悠婉約一笑,“來,臻臻,坐。”
劉宛悠一早便準備好茶水點心。
待坐定,便問起顧明臻下雲州時的事。
聊著聊著,一個丫鬟匆匆跑進來。
“夫,夫人,老爺又要人手了。”
“那就撥幾個人去吧,讓他們要是遇到危險別上前就行。”劉宛悠慢悠悠吹了吹茶上的浮沫,吩咐道。
開玩笑,對於一個想要害自己的庶女,她不倒油就不錯了還幫忙找?
之後,才歉然和顧明臻解釋嘆息道,“自從語兒不見他就一直在找女兒。”
所以,府上的人手好多都被顧淮派出去找了,現在就是一聽到一絲線索都沒放過。
再之後,劉宛悠便將自己的貼身丫鬟喊進來。
丫鬟進來時,手上還拿著一個盒子,劉宛悠接過,對顧明臻說道,“你母親的嫁妝有一部分被你父親用在下江南那次賑災上了,這個你是知道的。那會我還沒進門,也沒法算,這些剩下的我整理出來單子,都還給你。”
她猶疑片刻,想到文千山來府上質問顧淮的場景,再次開口,“你舅舅……是真心對你很好,那是你纔要真正尊敬的孃家人。”
“夫人……”
“回去吧,”劉宛悠嘆息一聲,又笑了笑,“至於我……也終究是你父親的妻,就不以那旁人角度多話了。”
看著顧明臻離去的背,劉宛悠輕輕搖搖頭,橫豎先夫人的嫁妝,她從不曾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