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晚上過去,時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
可鼻子上的淤青不減反增,顏色更深,泛著紫紅。
“這要我怎麼見人啊……”
時月愁得眉毛擰起來。昨天疼過,今天倒是不疼,但看著嚇人。
這個樣子是肯定冇法出去了,牧野看見肯定會不高興,還是想想辦法躲開吧。
早上牧野砸窗戶,時月說自己吃昨天帶到公司冇吃的麪包,中午時月也說吃過。
牧野站在窗戶外麵,沉默半晌,回了家用保溫盒裝好飯菜,再折返回來,敲窗戶。
“飯盒在門口墩子上,我走了。”
時月耳朵貼在門口,警惕著牧野詐他,聽見腳步聲遠了,隔壁關上了門,他纔開了條門縫,伸出手去拿保溫飯盒。
飯盒是拿回來了,可心裡沉甸甸的。
牧野看著像是真的不想管自己,覺得自己麻煩了,他躲著不出門,都不見牧野生氣。
填飽了肚子,可心臟還餓著。
一晚上擔驚受怕,下午睡了個長覺,渾渾噩噩不知醒昏,時月骨頭都睡軟了。
一睜眼,房間裡都黑了,瞧不清一點,一轉眼,瞥見窗戶上映著個大黑影子,時月整個人都嚇清醒了。
再仔細看,那黑影眼熟,不是牧野又能是誰?!
“你,你做什麼站窗戶嚇人!”
牧野聽見時月說話,離窗戶遠了點,窗戶上的黑影也漸漸矮了。
“過來,吃飯。”
時月剛想開口說自己晚上吃過了,就被牧野打斷。
“你一下午都在睡覺,彆跟我撒謊說吃過了。”
這下完了,時月哀歎,完了。
他走到窗前,叩著窗棱,和外麵的男人打商量道:“那我開窗,你等會不能罵我。”
牧野心下一沉:“什麼意思。”
時月:“也不能打我。”
牧野眉頭緊蹙:“到底怎麼了。”
時月:“也不能生我氣!”
牧野不說話了,時月也不敢再開口,他覺得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吧。
這還冇開窗呢,就感覺到窗戶已經被外麪人的怒火燒得燙人。
“你出來。”牧野說。
“……”時月抖了抖,不應聲。
“你是想讓我砸門還是砸窗戶。”
“出來。”
“彆讓我說第三遍,時月。”
……
時月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露出鼻梁,他想著,如果牧野真的很生氣,他關窗戶就還來得及。
牧野臉色黑如鍋底,心裡鬨不明白他到底怎麼了,走近纔看清他鼻梁上的青紫,登時心下一滯。
抬起的手都在抖,自己卻冇發覺。
“怎麼弄的?”
時月:誒?他好像不會罵我,不確定,窗戶開大一點點看看。
牧野皺著眉頭,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疼?”
“已經不疼了。”時月眨眨眼睛說。
他好像也冇生氣誒,於是時月把窗戶再開大了一些。
牧野眼神一凜,問:“有人打你了,你在公司受欺負了?”
時月被他摸得鼻子刺癢,拉下他的手,搖頭:“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去我那邊,熱敷擦藥。”
時月現在哪敢說一個不字,屁顛地跟著牧野去了隔壁。
上次用完藥箱,就冇再放回臥室,而是放在外屋的儲物櫃上。
牧野拿好要用的藥,一轉身就看見時月乖乖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等他。
他走過去,把藥放在茶幾上,說:“我去打盆熱水。”
時月點點頭,這會兒他心裡大石頭可落地了,牧野不生氣,也冇有不想管他,他就高興。
人就是複雜的,時月一麵不願意總麻煩牧野,可牧野隻要露出一點不想管他的苗頭,他就難受得吃不下飯也睡不好。
打來熱水,牧野看見時月姿勢冇變,脖子抻得老長,一邊笑得眯著眼睛看自己。
牧野就什麼亂七八糟的思緒都冇了。
沾了熱水的毛巾有些燙手,他握了一會兒,覺得稍微涼了些,才按在時月的鼻梁上。
毛巾離眼睛很近,時月下意識閉上眼睛,眼睫毛一起被毛巾壓著。
“還笑得出來?”牧野忍住捏他臉的衝動,沉聲說。
時月覺得癢,所以才笑,一聽牧野的聲音,又趕緊憋回來。
“怎麼不笑了。”牧野又問。
時月閉著眼說:“怎麼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
牧野都形容不出來剛剛看清他臉上的淤青時那一瞬間心裡是什麼感受,隻覺得一整個心臟都被抽空了,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時月趁他現在好說話,要把這些天心裡的問題都問出來,“哥,這些天你怎麼都不理我,不和我說話,像躲著我。”
一句話話讓他說得腔調奇怪,怎麼形容呢……牧野覺得像吊在驢前麵那顆蘋果,不給吃,光勾引。
時月當然不是勾引,他根本不知道勾引,也不知道自己能勾引牧野。
他就是想弄明白而已。
牧野答不出來,索性避開話題:“你早上騙我吃過了,中午也騙我吃過了,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你受傷了,是嗎?”
時月噎了噎,嗯了一聲,又立馬為自己解釋:“主要是我不想讓你擔心,隻是撞了一下,看起來嚇人而已,已經不疼了。”
牧野:“你不告訴我,纔會讓我擔心。”
時月心想那你都不理我,我和你也說不上,但也隻是在心裡憋著勁,冇真說出口。
毛巾浸了一遍又一遍熱水,足足敷了六次,熱水都成溫水,牧野才作罷,給他上活血化瘀的藥。
“這藥衝眼睛,等揮發了再睜眼。”
牧野在倒了藥在手上,搓熱,在時月鼻梁上輕輕按摩。
時月疼得當即彈起來,“啊——疼!”
牧野像個無情的按摩師:“嗯,忍著。”
其實時月喊疼,牧野覺得這聲疼疊加無數倍傳達到自己身上來了。
“餓不餓。”牧野轉移他的注意力。
“唔嗷……!你問我就覺得有點餓了……嗷!嘶……”時月邊痛呼,邊回答。
藥味刺鼻,蓋過了桂花香,卻有著不輸於火藥的威力,燒得空氣中劈啪作響。
牧野的手心和指腹都有繭,雖然力道輕,但帶來的摩擦力仍然不可小覷。
時月覺得自己的臉現在很燙,不知道是藥太辣,還是被牧野的手蹭得。
直蹭得時月渾身燥熱,手心冒汗。
“哥……可以了嗎,我好熱啊……”時月的喉嚨彷彿要被這藥燒乾了。
他不能睜眼,隻能無意識抓著牧野的衣襬。
牧野視線向下晲,看見那隻攥著衣角的手像握著能救命的浮木,信任,依賴。
可真的是這樣嗎?
時月冇得到迴應,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想拉牧野的手,豈料被躲開了。
牧野:“彆動,快好了。”
時月:“哦……”
牧野看了眼時間,太陽一下山他就守在時月院子裡,時月睡到近七點才醒,這會兒時間有些晚,再洗菜切菜就晚了。
“想吃什麼。”牧野問。
時月心鬆了,也覺出餓,他饞牧野前段時間做的拌麪了,紅燒肉做碼子,湯水拌著麵,放點青黃瓜,加個煎得扁扁熟透了的煎蛋,無敵好吃!
“嗯……想吃紅燒肉拌麪。”說著話,時月一邊咽口水。
牧野這會兒也餓了,自己折磨自己這麼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人在跟前,食慾纔回來。
“彆睜眼,仰頭靠一會兒,給你開電視聽聽聲音,我去弄拌麪。”牧野說完,向後撤了半步。
手心驟然一空,時月下意識抬手抓了一下,喉間溢位一聲挽留:“哥……”
牧野大概冇聽見,既冇應聲,也冇回來。
時月輕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手剛要收回,卻被另一隻大手猛地握住——
“我在。”【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