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怎麼了?害怕?】
------------------------------------------
酒過三巡,絲竹靡靡之音漸漸壓不住席間升騰的燥氣。
幾個錦衣公子推開懷中嬌慵的美人,將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擱:
“聽曲兒有什麼勁!軟綿綿的,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就是!這兒的鬥獸場可是京城獨一份,大傢夥兒可都惦記著呢!”
“前兒個聽說新來了幾頭西域豹子?讓咱們開開眼!”
這群被酒色與權勢豢養慣了的紈絝,最擅長的便是將一切刺激的玩意都迅速嚐鮮,然後更快地膩煩,轉而追逐更原始的感官刺激。
蕭儼掀了掀眼皮,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厭煩,轉瞬便被慣常的慵懶覆蓋。
周圍的眾人立刻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蕭儼,朝著那血腥氣隱約飄來的方向湧去。
一個以粗糙的灰黑色巨石壘成的巨型場地撞入眼簾,比尋常演武場還要大上數倍。
場地四周是漸次升高的觀景台,同樣以巨石築成。
場地中央是壓實的暗紅色沙土地,上麵潑濺著大片新舊交織的發黑血跡,幾塊疑似骨頭的白色碎渣半埋在沙土中。
對角處各有一個黑洞洞的閘口,用胳膊粗的鐵柵欄封著,裡麵傳來令人不安的抓撓聲和粗重喘息。
觀景台最高的位置,是一方設有矮幾和軟墊的寬大主座。
蕭儼步履未停,徑直走向那裡。
侍立兩旁的仆役早已深深低下頭。
他隨意地撩起玄色蟒袍的衣襬,坐了下去。
立刻有侍女上前,將溫好的酒和切好的鮮果擺上矮幾。
幾個早已候在此處的華服子弟立刻圍攏過來。
“殿下您可來了!好戲剛要開場呢!”一個摟著美姬細腰的公子哥兒搶先開口,那美姬衣衫不整,正嬌笑著往他嘴裡喂葡萄。
另一人摟著個清秀小倌,手還不老實地在小倌腰間摩挲,他說著,
“殿下,聽說您前兒得了一頭西域獒王?何時也拉出來亮亮相,讓咱們開開眼?”
蕭儼看得一愣一愣的,在心裡跟係統吐槽,
“這古代比我以前生活的時代還要開放啊!”
這場中懷裡摟著男子的不在少數,大家似乎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K無奈攤手:“那當然咯,冇那麼封建,這些達官顯貴還以此當作風雅呢。”
蕭儼無言以對。
——
柳清辭跟著福安剛踏進連線觀景台的廊道,斜刺裡便閃出一人,攔在了他麵前。
正是徐銘。
徐銘趁著這間隙,也要特意來單獨見見這昔日的同窗。
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目光像刷子似的上下打量著柳清辭,刻意放慢了語調:
“喲,這不是我們柳大公子嗎?”
柳清辭腳步一頓,抬眼看向攔路之人。
那張寫滿倨傲與得意的臉,瞬間勾起了昔日國子監中那些不快的記憶。
他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攏,麵上卻波瀾不興,隻極淡地應了一聲:“徐公子。”
徐銘轉向一旁的福安,臉上堆起慣常對豫王身邊近侍的客氣笑容:
“福安公公,殿下那邊想必離不得人伺候。我與柳公子是舊識,想和他說幾句話。待會我親自帶他過去麵見殿下,公公放心便是。”
福安知道這徐公子是殿下身邊頭號人物,他自然不會不同意,
“徐公子請便,老奴告退。”
待福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廊道裡便隻剩下柳清辭與徐銘二人。
徐銘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笑得一臉狎昵曖昧:
“我們清高的柳大才子,如今在男人身下輾轉承歡的滋味怎麼樣啊?”
他刻意拉長語調,欣賞著柳清辭僵硬的神情,語氣越發輕佻下作:
“要我說啊,你這臉,這身段,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從前擺出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的,倒真是暴殄天物了。”
柳清辭微微抬眼,淡淡地看了徐銘一眼,那雙淺色的眸子裡平靜無波。
他突然覺得徐銘這人越來越令人討厭。
兩相對比下來,甚至覺得豫王都冇那麼麵目可憎了。
柳清辭這種近乎無視的平靜反應,反而讓徐銘心頭那股等著看戲的興奮像被針戳了一下,有些泄氣,隨即湧起一股被輕慢的惱怒。
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在他麵前裝什麼清高?
看他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哼。”徐銘冷笑一聲,“快過去吧,彆讓豫王殿下久等。”
他側身,似是好意的為柳清辭讓路,兩人衣袖擦過,都朝著鬥獸場那邊走去。
柳清辭站到蕭儼身邊,蕭儼才皺眉看了他一眼,問道:
“怎麼這麼久纔來?”
柳清辭卻誤會了這意思,他以為是自己來晚了惹得這尊大佛不快。
豫王殿下哪裡是真要問個原因?隻是找個由頭為難他罷了。
柳清辭越來越熟練地請罪:“殿下恕罪。”
蕭儼一噎,都不知道怎麼繼續問。
但看柳清辭神色冷淡,也冇什麼異樣,不像被人為難的樣子,他也冇再多問了。
蕭儼收回視線,他抬手,指尖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輕點幾下,吩咐道:
“坐過來。”
柳清辭身形一僵,但也不敢有所遲疑。
“是……”
他整個人像是被設定好的機器似的,僵硬地走到蕭儼身邊坐下。
衣袍相觸,玄色的蟒紋與青色的素錦疊在一處,一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將柳清辭包裹。
蕭儼的氣場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一旁。
這大庭廣眾的,豫王要自己坐在他旁邊……
柳清辭不可避免地將台下的混亂景象儘數收入眼中。
有人懷裡抱著容貌秀美的小倌,手曖昧地探入對方衣襟;還有人正嬉笑著將自己嘴裡的酒湊到身旁少年嘴邊,逼其飲下,酒液順著少年下頜滑落,引來一陣狎昵的鬨笑。
柳清辭的臉色一陣發白。
他現在的身份……和那些人一樣。
他……也要這樣嗎?
身邊的所有動作都被無限放慢。
在這近乎凝固的感知裡,他看到蕭儼動了。
他抬起手。
朝他的方向伸了過來。
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絲蕭儼獨有的漫不經心的慵懶。
柳清辭的呼吸都停住了,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他如同被釘在原地的獵物,連睫毛都無法顫動一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
他會做什麼?
那隻手會捏住他的下巴還是探入他的衣襟?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不管因為他的緊張把時間拉得有多長,那隻手終究是落下了。
但是冇有像預想中的落在他身上的任何一處。
蕭儼的手隨意搭在了柳清辭背後的椅背上。
玄色繡金衣袖完全展開,如同一道強勢的半包圍屏障。
冇有狎昵的撫摸,冇有強迫的掌控。
甚至都連目光都冇有落在他的身上。
蕭儼隻朝著不遠處的奴才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把本王那獒王牽過來,大家都早等著開開眼呢。”
那奴才領命退下了。
蕭儼這才低頭看了眼身側的柳清辭。
嗯?
怎麼嚇成這樣?臉都白了。
蕭儼湊近了些,在柳清辭的耳邊低聲問道:
“怎麼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