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窗簾染成厚重的剪影。
蘇錦這一覺睡得沉,渾渾噩噩的疲憊散去大半,緩緩睜開眼。
她摸索出枕頭下的手機,點亮螢幕。
冷白光線微微刺目,看清上麵顯示20:17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然一覺睡了這麽久。
驟然清醒的瞬間,她猛地想起今日還未完成的學習任務,心頭微微一緊。
不敢再耽擱半分,她輕手輕腳下床,快步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膝上型電腦。
指尖按下開機鍵,麵前冰涼的螢幕緩緩亮起。
輸入密碼進入主界麵,郵箱彈窗突然彈出,一封未讀郵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滑鼠輕點,開啟郵件,正文處一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底——
“蘇錦女士,您已通過我司的麵試,請您於9月8日早上8:30至我司人事部報到。”
9月8日…
蘇錦心底輕輕默唸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日期。
9月8日,那不就是明天嗎?
她望著那個日期,眉眼間依舊平靜淡然。
沒有半分欣喜若狂,也沒有絲毫激動動容。
隻是忽然覺得,如果早點找一份這樣穩定的工作,或許之前就不會遭遇那樣的事情了。
隻是這樣一來,她專心備考的時間也會大大減少。
可馬上,她又轉念一想。
這份工作能夠換來更多的安全安穩,這樣就足夠了。
她在心底暗自下定決心,明天,準時去報到。
夜晚的會所裹在濃淡交錯的霓虹裏,輕柔的音樂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煩躁。
梁臣依然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指尖夾著半杯烈酒,一口接一口地悶喝。
徐深坐在一旁,看他這副沉默寡言、獨自較勁的模樣。
輕輕歎了口氣,沒敢多說話。
坐在對麵的陸商向來直來直往,口無遮攔。
看出梁臣心底壓著事,他杯沿輕叩桌麵,打破沉默。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誰惹你不痛快了?”
“把我們叫出來喝酒,自己悶著不吭聲。”
梁臣沒接話,攥住冰涼的玻璃杯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發出一聲清脆又壓抑的響。
“沒什麽。”
有些事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即使說了,估計也不會有人懂他。
陸商瞥他這副悶葫蘆模樣,懶懶散散地靠回椅背上。
眉梢一挑,語氣裏帶著幾分散漫又直白的嫌棄。
“真沒勁。”
他沒再繼續追問,隻是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視線落在梁臣緊繃的側臉,心底無聲地掠過一段舊事。
大概兩年前,梁臣也是這般一言不發地悶頭喝酒。
那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整個人頹唐又掙紮。
甚至在恍惚間紅著眼問他,自己是不是該表明心意。
上一次這樣顯然是為情所困,那這一次…一模一樣的舉動…
答案幾乎不用細想,陸商心裏已然明瞭。
他實在看不慣梁臣這樣,語氣直截了當開口問。
“你不會是為情所困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戳中了梁臣痛處,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
眼眸微微垂下,掩去眼底驟然泛起的漣漪,薄唇輕啟。
“別問了。”
以陸商對他的瞭解,這人越是這樣對某些事閉口不談,就越不對勁。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反而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欠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碰了下梁臣那杯剛被續上的酒。
“那你別想了,出來玩開心最重要。”
“我今晚的首要任務,就是陪你喝盡興!”
梁臣伸手握住了那杯酒,一旁的徐深見狀,也連忙跟著端起了杯子。
就這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不到一個小時,三個人已經喝空了兩瓶洋酒。
每次出來喝酒都喊得最凶,玩得最開的陸商,這會兒已經半醉,眼神都有些渙散。
他借著酒意往前湊了湊,嘴角勾起一抹不正經的笑,提議道:
“光喝酒多沒意思,不如…玩點刺激的?”
徐深瞥著他那副醉態,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與不屑。
“你能不能有點正形?”
陸商醉醺醺地低了點頭,反唇相譏:
“對對對,就你最有正形。”
“也不瞧瞧你上次幹的好事,拿個酒還非得叫什麽快送。”
“叫快送也就算了,還偏偏叫來了阿臣的死對頭。”
徐深聽到這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裏麵的彎彎繞繞,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徐深瞄了眼梁臣冷若冰山的臉,小聲解釋。
“那不是那天司機剛好請假嘛…”
話音一轉,又理直氣壯起來。
“不是,誰讓你非點名要喝我收藏的酒?”
“你不天天在我麵前顯擺,我會……”
陸商剛想嗆回去,話還沒說完,就被梁臣淡淡截斷。
“不是說要玩點兒刺激的嗎?”
陸商和徐深聞言當場怔住,兩人心裏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念頭。
平日裏對這些向來不屑一顧、甚至冷淡排斥的人,今天居然主動來了興致?
怕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商最先回過神,眼底瞬間燃起幾分玩味的興致。
他唇角一勾,自信滿滿地開口。
“等著。”
說完,他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敲著,像是在給誰發訊息。
不過一杯酒的光景,包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三五個衣著清涼,身段窈窕的妙齡女子,款款走了進來。
徐深隨意掃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打趣陸商。
“這就是你說的刺激?”
陸商抬手順了順他銀白色的頭發,眼底帶著幾分醉意的玩味,挑眉笑道。
“急什麽?咱們換個地方玩。”
徐深見他故意賣關子,眉峰一挑,語氣帶著幾分狐疑。
“去哪兒?”
陸商繼續故作玄虛。
“到了就知道了。”
說著,他起身看向一旁的梁臣。
“走吧,阿臣。”
梁臣沒有應聲,緩緩站起身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會所,幾輛豪車早已在路邊靜靜等候。
走在最後的梁臣剛走出會所大門,肩頭忽然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他眉心微斂,下意識垂眸看去。
即使那人低著頭,他也一眼就認出了是蘇錦。
蘇錦白天睡得太久,這會兒全然沒有睡意。
想著明天還要去公司報到,如果一晚不睡,明天必定沒有精力應付工作。
便索性開車出來兜兜風,跑一跑,消耗消耗精力再回去接著睡。
她一路低著頭,在手機找適合夜跑的歌單,壓根沒留意前方。
感覺到額頭撞到了什麽東西,驚慌之下,她話先於視線落了出去。
“對不…”
猛地抬頭,話音卡在唇邊,戛然而止。
落在眼前的,是那張熟悉又疏離的臉。
她正要裝作若無其事走開,一道嬌柔婉轉的聲音,由遠及近飄了過來。
“梁總,我們走吧。”
說著,眉眼帶笑走上前的女子挽住了梁臣的胳膊。
蘇錦看見這一幕,鬼使神差地收回了剛要邁出的腳。
梁臣眉心一沉,喉間微動,分明想開口解釋什麽。
就在這時,坐在車裏的陸商從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揚聲催促。
“阿臣,你怎麽還不走?”
“趕緊的!”
僵在原地的蘇錦目光落在梁臣的手臂上,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酸澀。
覺得自己此刻站在這裏,尷尬又不合時宜。
她垂下眼睫,默不作聲地側過身,安靜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