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露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難堪,強裝鎮定地攏了攏頭發。
“聽說你昨晚住在這兒?”
梁臣掃了一眼被推至牆邊的蘇錦,語氣幹脆。
“沒錯。”
“你…還有別的事嗎?”
王露露聽見這樣的回答,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大半,她沒想到梁臣竟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她強壓著委屈與妒意,踩著高跟鞋幾步逼近梁臣,不甘地咬牙追問。
“說說看,你到底看上了她什麽?”
梁臣單手隨意插在褲袋裏,眉眼冷淡,回答卻強勢。
“我喜歡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
王露露踉蹌著後退半步,雙眼迅速泛紅。
她死死盯著梁臣,那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
他竟然就這樣,坦然承認了喜歡那個女人?
蘇錦站在不遠處,扶牆的指尖驟縮,心頭亂得厲害。
她怎麽也想不通,梁臣為什麽會對王露露這麽說。
小時候那些刻薄又傷人的事,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按道理,她該是梁臣最厭惡、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人才對,怎麽會變成…喜歡?
梁臣側過目光,徑直落在蘇錦身上。
“跟我走。”
“我?”
蘇錦遲疑。
梁臣挑了挑眉,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催促,像是在問她到底走不走。
對當下的蘇錦來說,跟梁臣走無疑是最好的選項。
畢竟她不知道她繼續留在這兒,王露露會不會惱羞成怒做出什麽來為難她。
稍作遲疑,蘇錦輕聲開口。
“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她便轉身快步往房間裏小跑而去。
等她再次出來時,她的腳上已經穿上了鞋子,手上多了一件快送服,手機也在另一隻手上攥著。
“我…好了。”
梁臣自顧自轉身走向電梯口,蘇錦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隻留下王露露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地站在房門口。
寬敞的電梯內,氣氛靜得出奇。
蘇錦侷促地撚著浴袍腰間的係帶,幾次抬眼想開口,又都默默低下頭去。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梁臣說,拜托他跟酒店打聲招呼,這件浴袍等明天再過來歸還。
算了!與其求人,不如自己去說。
想到這兒,蘇錦上前一步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梁臣的餘光瞥見了她這個小動作,薄唇輕啟淡淡開口。
“你打算穿成這樣從大門走出去?”
蘇錦有些尷尬,說話都不太自然。
“我…我隻是想去前台說一聲…”
梁臣扭頭掃了一眼蘇錦身上的浴袍,伸手取消了電梯按鍵。
“我會讓劉助理處理。”
“…你…那就麻煩你了。”
蘇錦想問梁臣,他怎麽知道自己指的是什麽事,可又突然想起梁臣剛才把視線落在了她身上的浴袍。
所以話到嘴邊,又調轉了話頭。
“叮!”
電梯到了負一樓,梁臣先行出了電梯。
蘇錦跟出電梯間才發現梁臣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電梯口了。
“上車。”
梁臣站在黑色邁巴赫後座另一側車門旁,朝著頓在原地的蘇錦傳達指令。
“哦…好。”
蘇錦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聽話地往車邊走去。
車開出停車場,熱烈的陽光刺得蘇錦有些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別過臉躲,視線卻不偏不倚地落在梁臣的側臉上。
不知道為什麽,這張臉明明是溫和的輪廓,在蘇錦看來卻有幾分壓迫感。
“你在看什麽?”
察覺到蘇錦的視線,梁臣突然側過臉。
蘇錦慌忙收回目光,像是個被行竊被當場抓住的小偷。
“沒…沒什麽。”
車廂內一時安靜,隻聽得見輕微的一點車噪。
梁臣沒再追問,抬手鬆了鬆領帶。
為了緩解尷尬,蘇錦故作鎮定問起了她最好奇的問題。
“那個…你為什麽突然回了酒店?”
梁臣的手頓了頓,骨節在膝頭輕叩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側眸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片刻才收回視線。
“怕你賴著不走。”
輕描淡寫一句話,將方纔在停車場撞見王露露車輛那點異樣,盡數掩了過去。
蘇錦震驚又不解,她什麽時候賴過他?
而且以他梁臣的經濟實力,在這南城是能排在前三的富豪。
就算她賴著不走,他還付不起幾天房費?
隻是這話聽著雖然牽強,但是話又說回來。
除了這個理由,蘇錦實在想不到,梁臣還有什麽理由會突然折回這間酒店。
不過,她可沒有想過賴著他。
“你放心,我不會賴著你的。”
說這話的時候,蘇錦沒看梁臣,自然也沒發現他眸子裏閃過的失落。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劃過的街景裏。
刻意忽略掉鼻尖縈繞的、獨屬於梁臣的清冽氣息,隻當自己是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承諾。
於她而言,本就隻是短暫的交集,劃清界限,纔是最妥當的相處方式。
梁臣方纔刻意偽裝出的漫不經心,在她這句幹脆的話裏,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收緊,連帶著心底那點剛冒頭的柔軟,也一並攥緊。
“最好如此。”
車廂裏靜了下來,大概過了二十來分鍾,車停在了蘇錦指定的地點。
下車前,蘇錦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側過頭看向旁邊的梁臣,語氣客氣疏離。
“謝謝你送我回來,浴袍我明天去還。”
“嗯。”
一聲輕應,算是征得梁臣同意,蘇錦麻利推門下了車。
她剛站定站穩,身後的引擎便毫無留戀地轟鳴一聲。
黑色車身毫不猶豫匯入車流,連一點遲疑都沒有。
不知為何,蘇錦看著這一幕,心裏竟泛起一陣細微又清晰的空落。
她明明才親口說過不會賴著他,明明也盼著彼此劃清界限。
可看著他走得如此決絕,心底還是不受控製地沉了沉。
難道說,她這個天秤座顏控對那個男人見色起意了?
蘇錦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連忙在心裏搖頭否定。
不行不行!她對誰見色起意也不能對梁臣產生這種想法。
論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匹配不說。她小時候那麽過分,梁臣不一掌拍死她都算寬宏大量,她哪裏還敢對他生出半點不該有的期待。
她閉了閉眼,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一股腦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底不再有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