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關外,梁軍大營。
時近黃昏,營地裡本該是埋鍋造飯、戒備巡邏的時候,中軍大帳內卻是一片笙歌燕舞,與軍營的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梁國端王薑弘,身著錦袍玉帶,慵懶地斜靠在主位的虎皮墊子上。
他眼袋浮腫,臉色帶著縱欲過度的蒼白。
此時的端王一手摟著一名身姿曼妙的舞姬,另一隻手舉著金盃,美酒晃蕩,眼神迷離。
帳中,數名衣著暴露的舞姬正隨著樂師的演奏扭動腰肢,媚眼如絲。
兩側陪坐的幾名將領和幕僚,一個個眉開眼笑,附和著端王的興致,乍一看,根本看不出這是在營地,還以為他們在花樓呢。
唯有坐在左下首台。」
端王打了個酒嗝,略顯得意地笑了笑,指向落雁關的方向。
「那落雁關滿打滿算就兩萬守軍,他們縮在城內,我們不去攻打他們已經是萬幸,他們哪裡有膽子主動跟我們開戰。」
「你啊,就是太杞人憂天了。」
「你放心吧,有本王坐鎮於此,就算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觸本王黴頭的。」
端王薑弘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高了起來。
「狄將軍,你可知道,這次領兵的機會,是本王在朝堂上費了多少口舌,付出了多少代價才爭取來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之前,就是薑偃那小子暗中與大夏勾搭,搞什麼結盟,讓北周吃了大虧,立下了大功,這讓他的國君的位坐得更穩固了!」
「這一次,本王也要立下軍功!」
「咱們都不需要真刀真槍去拚殺,隻需要在這裡駐紮著,牽製住大夏的兵力,等北周那邊戰爭結束了,咱們就是大功一件,可以說,本王帶你們出來,那是你們天大的福氣。」
「這一次軍功賺的輕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哭著喊著想要跟隨本王出征嗎?」
「你能有這個機會,證明本王看重你,你可一定要記得本王對你的好啊。」
端王一邊說,一邊彷彿已經看到了凱旋迴國,自己聲望達到繁體的景象。
「等戰爭結束,本王就可以自豪的告訴所有人,是本王憑一己之力,嚇得大夏不敢出關一步,這是何等威風啊!」
狄邯聽著端王這番狂妄自大的言論,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耐著性子勸道:「殿下,即便我軍任務是牽製,也不該如此鬆懈啊!」
「軍中飲酒,乃是大忌,自古多少名將敗於此道?萬一」
「行了行了!」薑弘徹底不耐煩了,粗暴地打斷了狄邯的話。
他看著狄邯那張嚴肅的臉,心中一陣煩躁。
要不是看在此人確實能帶兵,在軍中有一定威望,手上還握著部分兵權的份上,他早就嗬斥這個總愛掃興的家夥了。
端王薑弘強行壓下心中的火氣,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狄將軍,你的忠心,本王知道。」
「但是,現在本王乃是主帥,這軍營所有的一切,本王說了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地陪本王喝酒!」
說完,端王他不再看狄邯,轉而對著樂師和舞姬們喊道:「都愣著乾什麼?接著奏樂,接著舞,今晚所有人都要不醉不歸!」
靡靡之音再次響起,舞姬們隨著音樂重新扭動起來。
狄邯看著眼前這醉生夢死的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
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選擇投靠這位驕縱輕狂的端王,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此人的身上,根本看不到有半分雄主的樣子。
狄邯實在無法再在這烏煙瘴氣的帳篷裡待下去了,他板著臉起身拱手道:「殿下,末將不勝酒力,恐失儀態,暫且告退,還請殿下見諒。」
薑弘正摟著一個舞姬調笑,聞言頭也不抬,隨意地揮了揮手,他現在巴不得這個礙眼的家夥趕緊消失。
狄邯麵無表情地退出大帳。
帳外的冷風一吹,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狄邯停下腳步,聽著身後帳內傳來的歡聲笑語,無奈地搖了搖頭。
「來人!」
他喚來一隊親兵,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隨本將巡視營地,看看哪裡還有需要加強戒備的地方。」
親兵聞言,有些詫異地朝著中軍營帳瞥了一眼。
「將軍,端王殿下不是說今夜不設防,他要大擺宴席,請大家同樂嘛」
親兵的話還沒說完,狄邯就直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怎麼,你也想進去喝酒尋歡?」
親兵立馬訕笑,「不敢不敢,小人聽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