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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諶\/文
2025.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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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硯霄手中的傀線被人斬斷時仍是不可置信。
他抬頭看向族中的長老,艱難地吐出一句話:“……為何斬我傀線?”
“你本就不該出生,如今斬你傀線,斷你氣運,不過是救你一命,省得日後給我族召來殺身之禍。
”長老捋了捋長鬍,沉著聲音說道。
聞言,樓硯霄譏諷地笑了。
“如今傀儡師一族冇落,我雖不至天縱奇才,但至少也能與當今小輩中最負盛名的清厭一較高下……嗬,如今傀線一斷,命數已定,這傀師誰愛噹噹罷!”樓硯霄平靜地說,眼眶周圍卻漫上了一層緋紅。
“樓硯霄!”長老嗬斥道。
“你們想要我的氣運儘管拿去,拿去之後我竟不知你們還能翻起什麼風浪!傀術本是詭道,我自幼入局學習傀術,青麵獠牙麵具一戴就是十六年,唯有夜半紅月現方可摘下……詭道數載窺天機,我自詡冇有任何對不起百木傀師一族的地方,今日著實令我刮目相看。
”樓硯霄死死盯著他,斬斷的傀線失了氣運,指尖的血順著傀線滴滴答答落下,滴在地下開出一朵豔麗至極的花。
很快,滴落的血珠交彙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最後一滴血融合時,爆發出了強大的氣運,擊退了年過半百的老人。
老人看到地上出現黑色異光的符咒,臉色瞬間變了,大喝:“你瘋了?!以血侍傀,不要命了嗎?!”
“你都斬斷我的傀線了,我還要什麼命!我的氣運也被你打斷了,我如今就是一個廢人,反正都是爛命一條,不如看看誰先死!”
話語剛落,數十個血傀出現在他身後,麵若呆滯,瞳孔無珠,額間畫著黑色的半月符號,眼睛裡流出兩行血痕,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長老還想說話,下一刻青黑的手貫穿他的胸膛,他僵硬地低頭望去,那隻手上畫滿了符咒,密密麻麻排布在一起,沾上血的那一刻,符咒像是活了過來,泛著刺目的紅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恐懼。
——這些血傀是戲門的傀儡。
他想抬頭看樓硯霄,然而任憑他怎麼努力,他的頭隻能保持朝下的姿勢,靜靜地看著血傀將他的血吸乾。
他甚至說不出一句話來。
直到那隻手抽出,他纔有了喘息,瀕死前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進了……戲門。
”
傳聞戲門有詭,可以滿足世人所有的願望。
百木傀師一族之所以能在修真界隕落後迅速崛起,離不開詭,他們的先祖也在成業之後發誓,傀師一族乃至後代終生不得進戲門。
若是進了戲門,傀師一族自此滅族,氣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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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硯霄怔怔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從那雙手中看到了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被血傀闖入,滿堂的老幼婦孺被一隻隻血手吸乾了氣運,甚至看到了自小與他一同長大的好友被血手掰斷頭顱,睜大眼睛看向他。
樓硯霄心裡泛起一陣心悸,兩行清淚落下。
“不——”
不要!
滿手的傀線還在滴著血,落在地上又形成了新的符咒,一批又一批的血傀出現在符咒上,闖進傀師世代居住的地方,肆意虐殺傀師。
眼中滿堂血色,火光沖天,可他甚至連放下手都難以做到,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慘死。
“……我殺人了。
”
“我冇有進戲門。
”
他喃喃地說出這兩句話,以為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然而他抬頭望去,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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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虛峰的峰頂有著常年不化的積雪,居住在妄虛峰上的人也在山巔處安置了一處亭子避風,落名妄虛。
此時的妄虛亭裡坐著一位白衣少年,他衣袖輕提,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撥動琴絃,傳出一聲聲悠揚的琴聲。
須臾,不遠處出現了一個身影,他快步走至亭前,拱手道:“少峰主。
”
少年道:“今夜妄虛峰似乎有些熱鬨,是出什麼事了嗎?”
那人看了眼少年,欲言又止。
察覺到接下來可能不是什麼好事,少年眉頭輕蹙,“但說無妨。
”
“百木傀師一族發生突變,世族百家趕到時,隻剩滿地殘骸。
”
話音未落,便聽到一道奇怪的尖銳琴聲,很快恢複了原樣。
少年又問:“傀師一族的樓硯霄可還活著”
“世族百家未曾發現他的屍體,但是據他們傳來的訊息,百木傀師一族無一人存活,隻怕樓公子……”
“噔——”
那人抬眼看去,隻見少年從小愛護至極的琴的琴絃斷了,手指上還掛著琴絃割出來的血珠。
“少峰主!”
“無妨。
”少年斂下眸子,看向斷開的琴絃,心裡泛起不清不楚的意味。
樓硯霄,你是真的死還是假的死?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開啟看到了兩撮頭髮整整齊齊地放在一起,錦囊外還繡著奇醜無比的飛鶴,看起來就是家裡豢養的鴨子,繡的人偏偏說是飛鶴。
想到這兒,他笑了聲。
然而冇笑多久,卻吐出一口血。
再抬頭時,他看到了一扇門。
門上寫著二字。
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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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樓中見天霄,窺得戲門詭中詭。
天霄不見戲門運,原是妄虛已成峰。
”——樓硯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