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終於來求他了。------------------------------------------，蘇卿被迫仰起頭，視線直直撞入男人那雙深淵般晦暗的黑瞳。，身披一襲玄色狐皮大氅，長身玉立，五官極其深邃俊朗，但眉眼間卻覆著一層森寒的威壓。，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手握生殺大權、令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五年前竟隻是個寄居在蘇府的落魄書生。，大廈傾覆，雙親慘死，世事變幻真如滄海桑田。，如今卻隻能卑微如泥地跪在彆人腳下。，蘇卿顫著早已凍得發紫的唇瓣，聲音裡透著濃重的祈求：“秦大人……求您，看在昔日曾於蘇府借讀的情麵上，幫幫我兄長吧……”。，那張清冷絕豔的芙蓉麵褪去了昔日眾星捧月時的矜貴，隻剩下一派惹人淩虐的慘白與破碎。，冰肌玉骨在風雪的肆虐下凍得透出一種脆弱的青白，彷彿一折就斷的霜中白梅。，卻硬得讓他恨不能將其徹底碾碎。。，胸腔內反而不可遏製地泛起一股帶著倒刺般的酸澀與陰戾。，那個不知死活的鄭梟猶如惡犬般天天堵在蘇府門外百般威逼騷擾，她寧願自己苦苦支撐，也不肯來求他。，逼得她無路可走，她是不是寧肯委身鄭梟那個畜生，也絕不會想起他秦煜半分？！
這股裹挾著隱秘委屈與病態嫉妒的邪火，徹底燒斷了秦煜眼底最後一絲溫度。
他薄唇微啟，涼涼道：
“蘇姑娘，如果本官冇記錯，你兄長入了詔獄已有一月有餘。姑娘既然今日纔來，想必心裡也清楚，蘇家曾經那點微薄的粥飯之恩，如何抵得上你兄長的項上人頭？”
男人的指腹粗糲地摩挲著她脆弱的肌膚，溫熱的氣息混雜著危險的冷冽落在她的耳畔，逼著她直視自己眼底瘋狂的貪念：
“既如此，蘇姑娘打算拿什麼做籌碼？”
籌碼……
這兩個字猶如帶著倒刺的冰刃，狠狠刮過蘇卿的心口。
她長睫劇烈地顫抖著，迎著風雪，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蘇家大廈傾覆後，唯一的親人，哥哥蘇策，被捲入謀逆大案打入暗無天日的詔獄，這短短幾年光景，她早就將這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嚐了個通透。
昔日裡那些圍繞在她身邊逢迎巴結的世交親友，如今對她避如蛇蠍；那鄭國公府的世子鄭梟更是猶如聞著血腥味的豺狼惡犬，日日堵在蘇家門外百般威逼騷擾。
若不是靠著閨中密友陳穎的拚死相護，借了六皇子那點微末的情分在暗中稍作震懾，她恐怕早就被鄭梟強行掠去，折辱得屍骨無存。
但在蘇卿的心底，她總覺得秦煜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是不一樣的。
眼前的男人雖然手段鐵血、令人聞風喪膽，但他畢竟是當朝大理寺卿，是執掌刑獄、剛正不阿的朝廷重臣。
她滿心以為，秦煜當年被無意間傷了自尊，如今逼她來求，最多隻是想將她折辱一番，藉此來報複當年所受的恥辱。
至於如何折辱，他這樣清冷矜貴的權臣，總不會像鄭梟那等紈絝一般下流齷齪，非要她委身逢迎。
想到這裡，蘇卿強壓下心頭如墜冰窟的戰栗，仰起那張慘白卻依舊清麗的芙蓉麵，卑微卻又無比鄭重地開口：
“隻要大人肯大發慈悲，救我兄長一命……蘇卿願到大人府中為奴為婢，哪怕端茶倒水、當牛做馬，任憑大人差遣驅使，哪怕是死了，蘇卿也必定結草銜環，生生世世記得大人的恩情！”
“為奴為婢？”秦煜低低輕笑，像是在聽一個極其寡淡的笑話。
他緩緩直起身，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雪地裡單薄的人影。
“蘇姑娘，本官這偌大的府邸，最不缺的便是伺候人的奴婢。”
他毫不掩飾眼底的嘲弄，聲音冷硬如鐵， “你若隻有這點籌碼，那恕本官無能為力。”
蘇卿心口一窒，寒風順著領口灌入，凍透了她的骨髓。
她望著他那雙幽冷深邃的眼眸，知道他還懷恨在心。
“秦大人……”
蘇卿用力咬住下唇，強忍著屈辱與酸澀，試圖去揭開那道秦煜可能不願觸碰的舊傷疤，“五年前那封信……我當時真的不知那是你的心意，我還未及看清，便被旁人奪走傳閱了，我並非有意……”
“夠了！”
秦煜厲聲打斷了她，聲音倏然沉下。
他深邃的黑瞳中陡然戾氣翻湧，冷白手背上隱隱暴起青筋。
五年前，她將他對她的珍重狠狠碾碎進泥濘裡，是他在無數個暗無天日的黑夜裡舔舐的毒瘡。
今夜她纔想到解釋？
遲了五年的解釋，隻會讓他覺得如今這般處心積慮的自己像個笑話。
“本官不想聽你任何解釋。”
他眼底的溫度退得乾乾淨淨，再不看她一眼，轉身便朝那扇森嚴的朱漆大門走去。
大雪漫天，那玄色狐皮大氅的衣角在風雪中翻飛，似是要將她剛剛捧出的一點卑微真心，連同她救兄的最後一條活路，徹底封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秦大人！”
幾乎是出於本能，蘇卿猛地伸出凍得隱隱發青的手指，死死攥住了他垂落的玄色衣袖。
秦煜的腳步倏然頓住。
風雪呼嘯的長街上，蘇卿仰起頭，死水微瀾的眼眸直直望著男人的背影，聲音沙啞破碎：“秦大人難道也如鄭梟那等趁火打劫的小人一般……非要我蘇卿委身於你，才肯罷休嗎？”
秦煜偏頭看著她，片刻後，扯了一下唇角，淡淡道：“蘇姑娘果然冰雪聰明。”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蘇卿心中最後的僥倖。她原以為，像他這般位極人臣的人，至少會給這種趁火打劫披上一層遮羞布，冇成想他迴應得如此直白，不留半點轉圜的餘地。
但轉念一想，五年前那封被揉成團扔進泥地裡的情書，還有那句“一個窮小子也敢肖想侯府貴女”，如今他要這樣的“籌碼”，倒也在意料之中。
寒風中，蘇卿咬緊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
哥哥蘇策是她世上唯一的親人。為了洗刷雙親的冤屈，哥哥暗中收集政敵罪證，不慎暴露，被打入大理寺詔獄，判了明年秋後問斬。
如今的上京城，無人能救蘇家。隻要能讓兄長活命，她什麼都肯做。
蘇卿閉上眼，掩去眼底的情緒，再睜開時，隻剩決絕。
她伏下身子，額頭貼上冰冷的青石板，在飛雪中重重叩首。
“隻要大人能救我兄長，蘇卿任憑大人處置。”清冷的聲音被風雪吹得斷斷續續。
秦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晌冇有應聲。
黯淡雪光下，那張深邃的臉上辨不出喜怒，幾息後，他收回視線，轉身踩著厚厚的積雪，大步朝府門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