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溪哪有說不的餘地,隨著另外兩位婦人低聲應是,便跟著周嬤嬤退了出去。
回到先前那間診脈的屋子,周嬤嬤給三人各發了五兩銀子。
“這是定金,都收好了。回去安頓好家裡的事,一個時辰內必須回府。隻要用心照顧好小小姐,往後每月都能領十兩月銀。”
另外兩位婦人喜形於色,連聲道謝。
正經大戶人家的丫鬟月錢也不過一二兩,這十兩銀子的差事,真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她們收好銀子,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趙林溪卻走到周嬤嬤身邊,從五兩銀子裡取出四兩,雙手遞了過去。
“方纔多虧嬤嬤在老夫人跟前替我說話,我才能得了這份好差事。隻是……我那丈夫是個賭鬼,銀子若帶回去,必定又被他拿去輸光。”
她聲音壓低,帶著懇切。
“這四兩裡,有二兩是我孝敬您的,另外二兩……能否勞煩嬤嬤先替我保管?”
出了侯府,陳三壯定會搜走她身上所有銀錢。她不願便宜那惡人,卻又必須得留下一點應付對方。
日後既要在侯府當差,打點關係必不可少,拿出一半孝敬周嬤嬤,夠誠意又能增加對方的信任度。
周嬤嬤先是蹙了蹙眉。
她身為侯府管事嬤嬤,原是瞧不上這二兩銀子。
但見趙林溪麵色誠懇,後頸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淤青,到底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一邊收下銀兩一邊道:“那我就先給你收著,等你回來分了房間床鋪,再給你自行保管。”
趙林溪感激地點了點頭,見周嬤嬤態度和緩,便小心問道。
“嬤嬤,不知府上的小小姐……是侯爺的孩子,還是二爺的?”
靖西侯府大爺顧重山,便是名震邊陲的顧大將軍。
二爺顧慕風,則任兵部侍郎。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皆是朝中砥柱。
顧重山是從屍山血海裡踏出的悍將,敵軍畏之如“百戰修羅”。傳言他目光如冰、麵色冷峻,性情嚴厲,極難接近。
顧慕風卻截然不同,溫潤如玉,風度翩翩,待下寬和,交遊廣闊,是京城不少閨秀暗自傾慕的謙謙君子。
府裡另有一位未出閣的小姐顧晚棠,尚不及笄。
如此算來,小小姐隻能是兩位爺中某一人的骨肉。
趙林溪心中暗暗掂量。
如今外頭並不太平,要投奔的親戚一時難尋,京中官場她更不熟悉,若貿然報官,未必能救出弟弟,反而可能招來陳三壯更可怕的報複。
即便僥倖成了,她一個孤身女子帶著幼弟流落在外,照樣危機四伏。
倒不如先在侯府站穩腳跟。
侯府勢大,規矩也嚴,若能得主子幾分青睞,將來或許能求份恩典,把弟弟從火坑裡撈出來。
橫豎陳家貪圖她這份月錢,短期內總不敢真對雲起下狠手。
私心裡,她暗暗盼著自己日夜照料的小小姐,是二爺顧慕風的孩子。
那般溫潤寬和的主子,總比冷麪冷心的侯爺,更易對下人生出幾分憐憫。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
“小小姐是侯爺的義女。”
“我們侯爺的副將,在戰場上為救侯爺不幸遇難,侯爺將副將屍首帶回來後,副將的夫人驚聞噩耗,傷心之下尋了短見,可憐他們的女兒還不足月,親戚們亦都不願撫養,侯爺於心不忍,便把這孩子接到府中,認作義女。”
“雖是義女,但老夫人與侯爺都是重情義之人,哪會薄待恩人之女?小小姐那邊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伺候的人也都是精挑細選的。”
趙林溪滿臉恭敬。
“侯爺與老夫人仁厚。”
周嬤嬤見她相貌過人,又未遇良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
“你既然問了,我便多嘴提點你一兩句。老夫人讓你專值夜班,是見你有幾分姿色,身段誘人,想看看你能不能令侯爺動心,畢竟侯爺每晚都會去看小小姐。”
趙林溪慌忙搖頭,“奴婢不敢,奴婢已成親生子……”
“慌什麼?”
周嬤嬤見左右無人,湊近她耳邊道。
“你猜今兒挑奶孃,除了身體健康,奶水充足外,為何還要挑選相貌端莊,身材豐腴的?”
“其實不隻是奶孃,侯爺身邊以及小小姐身邊伺候的全都是長相不俗的女子。”
“隻因我們這侯爺一心為國儘忠,無心私事,二十多歲的男兒卻連一個通房侍妾都冇有,老夫人急的實在冇辦法,隻能將府中長相標緻的女子全部往侯爺身邊塞,可這麼幾年過去,侯爺依舊無心男女之事。”
“成親生子了又如何,隻要能令侯爺對你起心動念,老夫人自然能為你作主,雖做不了侯爺夫人,但最差也是通房侍妾,再懷個一男半女,還能抬為貴妾良妾,可不比跟著你那賭鬼丈夫強?”
趙林溪心中大為震驚,麵上依舊惶恐。
“奴婢不敢,奴婢隻求當好差事,照顧好小小姐,旁的絕不敢癡心妄想。”
她一個好好的黃花閨女,被藥物催出奶水,成為奶孃已是羞憤難當。
結果靖西王府的奶孃,竟然還有另外的用意。
無論周嬤嬤是試探她品性,還是如實告知情況,她都不敢再往這方麵想。
顧重山是什麼人物,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她了,她哪敢打這種人的主意?
周嬤嬤見她如此誠惶誠恐,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
“不敢也好。老夫人盼子嗣盼的太著急,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如今就連奶孃都不放過。但這隻是老夫人的意思,侯爺對此極為反感。”
“他不能推拒老夫人送過去的人,但對這些想爬床媚主的丫頭向來冇有好臉色,心情好時僅是逐出府,心情不好時提刀便殺,府上死在他手裡的丫頭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趙林溪先前聽說顧重山撫養副將之女時,還暗想這位侯爺或許並不如傳聞中那般冷硬,多少有些人情。
可此刻再想,卻隻覺得脊背生寒。
一個殺人如宰雞的人物,隻會比她預想的更難以說話。
妄想照看好小小姐,再找機會向他求一份人情,去救雲起……
隻怕是難如登天。
但眼下已被侯府選中,暫時也無更好的法子,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
“多謝嬤嬤提點,奴婢萬萬不敢。”
周嬤嬤點了點頭,又安慰道。
“侯爺賞罰分明,隻要你安心辦好差事,不出差錯,便冇什麼好怕的。快回去收拾東西吧,彆誤了時辰。”
“是。”
趙林溪順從的出了府邸。
門外的陳三壯早已等的焦躁不安,見她出來,馬上陰沉著臉問道。
“成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