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路追蹤·蹄印玄機------------------------------------------,柳思遙從枯井旁的斷牆翻出。他冇有回頭,身後那座宅院已成死地。地下刮擦聲停了,但冇人知道是不是真的走了。他貼著雪地滾了一圈,避開可能藏人的屋簷陰影,才慢慢站起。,袖中青鋒未出,手卻一直搭在劍柄上。北風捲著碎雪打臉,他眯眼望向前路。官道儘頭被大雪埋平,連車轍都看不見。隻有腳下這條路,通向北方。,每一步都踩實。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寒意。不是怕冷,是防僵。一旦身體遲鈍,下一箭就未必能躲開。,他在一處雪堆前停下。,像燒過的刀痕,彎出一個“七”字。邊緣發暗,殘留一絲陰寒氣息。這味道他認得——和那枚黑鐵令牌一樣。,手指懸在印記上方,並不觸碰。取出《落魂經》,書頁自動翻開,停在空白一頁。他低聲說:“誰的念頭在這裡?”。:一個虯髯漢子跪在雪地,雙手被繩索反綁。對麵站著兩個黑衣人,其中一個提著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哭喊掙紮,卻被一把掐住脖子。“看見那個穿月白勁裝的劍客了嗎?”黑衣人聲音沙啞,“若你不帶人去截殺他,明天就把你兒子扔進狼窩。”,滿臉血汙,眼裡全是恨意和恐懼。“你們不得好死……”“我們死不死不重要。”黑衣人冷笑,“你兒子能不能活,隻看你今晚有冇有把那把劍砍進他的喉嚨。”。,收進懷裡。他知道那人說的是自己。他們要借山匪的手殺人,還用孩子逼人賣命。,拍掉膝蓋上的雪。這些人不敢親自出手,說明上次在宅院折了人手,現在還在忌憚他。但他們冇放棄,反而佈下更多棋子。。
風更大了,雪片橫著飛。視線壓到十步之內。遠處傳來一聲哀嚎,像是野獸,又不像。聲音尖利,撕破風雪,聽得人耳膜發脹。
他停下腳步,左手按住腰間玉佩。那聲音不是衝他來的,可聽著不舒服。
再走半裡,地麵突然塌陷一塊。
積雪滑落,露出半具骸骨。骨頭泛黃,頸上纏著一條斷裂的鐵鏈。鏈子粗如拇指,環上有細密刻痕,像是符文。骸骨旁邊散落幾塊布條,顏色褪儘,但仍能看出繡著扭曲的“七”字紋。
他走近兩步,冇碰屍體。這種死法不對。若是凍死或餓死,不會鎖鏈加身。這是被人拖到這裡,活活凍死的。
他抬頭四顧。
前方山脊上站著一個人影。
高瘦,佝僂,雙臂垂到膝蓋以下。腳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梅花狀的印子。那形狀他冇見過,不像馬,不像鹿,也不像狼爪。每個腳印深淺不一,後半步明顯拖拽,像是揹著什麼東西。
那人影不動,隻朝這邊看著。
柳思遙拔劍半寸,劍刃映出雪光。他冇衝上去。太遠,風雪乾擾判斷。萬一有埋伏,容易中計。
那人影忽然側頭,看向更北的方向。
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入暴雪深處。
蹄印一路延伸,冇有中斷。
柳思遙盯著那串腳印,看了很久。對方冇攻擊他,也冇靠近。如果想害他,剛纔就是機會。可它隻是出現,凝視,然後離開。
他邁步跟上。
每走一步,天罡正氣運轉一圈。體內的熱流對抗寒風,讓他保持清醒。腦子裡閃過沈青柔寫字的畫麵,她肩膀抖了一下,筆掉在地上。那一幕還在眼前。
他伸手摸胸口,玉佩貼著麵板,有點溫。他冇說話,隻是握緊了它。
追了半個時辰,風雪稍弱。蹄印依舊清晰,帶著他繞過一道山梁。地上開始出現零星血跡,混在雪裡,顏色發黑。血不多,像是從重物上滴下來的。
他放慢腳步。
前方雪坡下有一片亂石堆,蹄印直通進去。他靠在一棵枯樹後,探頭觀察。石頭之間冇有動靜,也冇有呼吸聲。
他抽出青鋒,緩步靠近。
剛踏進石堆邊緣,耳邊又響起那聲哀嚎。
這次近了很多。
他猛地轉身,劍橫胸前。
什麼都冇有。
隻有風推著雪粒滾動。
他喘了口氣,轉向亂石深處。
在那裡,他看到了第二具骸骨。
比之前那具更完整,身上還掛著半件皮甲。鎖鏈更深地嵌進骨頭,手腕處有掙紮磨出的血槽。最奇怪的是腳骨——腳掌變形,趾骨外擴,像是長期踩某種特殊器具留下的痕跡。
他蹲下檢視。
忽然注意到腳印的變化。
從這裡開始,梅花狀蹄印變得更深,間距拉長。而且不再是單行,而是並列兩排,像是有東西被拖著走,底部摩擦雪地。
他順著痕跡往前看。
雪霧中,那道人影又出現了。
站在更高的山崖上,背對風雪,一動不動。
柳思遙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灰。他冇喊話,也冇加速。他知道喊了也冇用。那人不想見他,就不會回頭;想讓他知道什麼,自然會留下線索。
他繼續走。
越往北,地形越陡。山路結冰,行走困難。他用劍尖插地輔助前行,節省體力。天色漸暗,雪卻冇停。他必須在完全看不見之前找到遮蔽處。
蹄印帶他繞過一片冰崖,進入一條狹窄雪穀。
穀底積雪厚實,腳踩下去幾乎冇到大腿。他走得吃力,但不敢停下。剛纔那聲哀嚎之後,他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可每次回頭,都隻有風雪。
他掏出《落魂經》。
書頁安靜,冇有反應。
他收起來,繼續前進。
突然,腳下踢到硬物。
低頭一看,是一截短矛。木杆已被凍裂,金屬頭鏽跡斑斑。他撿起來看了看,在矛柄末端發現一個刻痕——是個小小的“七”字,但這一刀歪了,像是匆忙中劃的。
他皺眉。
這不是七煞教的標記風格。他們的符號講究對稱、陰刻。這個更像是……求救。
他把短矛塞進披風內側,繼續沿蹄印前行。
雪穀儘頭是一座斜坡,坡上積雪鬆軟。他爬到一半,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墜去。他本能甩出劍柄紅綢,纏住一塊凸出的岩石,借力翻身而上。
穩住後,他才發現右手虎口裂開,滲出血絲。剛纔抓劍太緊,又被紅綢磨破。他冇包紮,任血流著。這點傷不算什麼。
他抬頭。
坡頂就在眼前。
他攀上去。
風在這裡更強,吹得人睜不開眼。他用手擋著,一步一步往前挪。終於踏上平地時,他看到了那道人影。
還是那個姿勢,雙臂垂地,背對著他。
距離不到二十步。
柳思遙站定,左手按住劍柄,右手緩緩抬起,抹去臉上的血沫。
人影冇有動。
過了幾息,它慢慢轉過頭。
不是人臉。
麵具般的輪廓,五官模糊,雙眼赤紅如炭火。它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起一隻腳,踩進雪裡。
梅花狀蹄印再次出現。
它開始走,速度不快,沿著山脊向北。
柳思遙跟了上去。
天快黑了,他不能停下。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線索。但他彆無選擇。
沈青柔在北邊等他。
隻要蹄印不斷,他就不能停。
風雪中,一人一影,前後而行。
他踩著它的腳印,一步步深入極寒之地。
夜降臨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前方山坡上出現了一個低矮的黑影。
像是一座廢棄的屋子。
蹄印直通那裡。
人影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走進屋內。
柳思遙加快腳步。
離門還有十步時,他聽見裡麵傳來鐵鏈晃動的聲音。
叮——
叮——
很輕,但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他停下。
手握住劍柄,指節發白。
屋門半塌,裡麵漆黑一片。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