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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荷盞拿到工牌來到座位上時,纔對自己真的入職知雪有了實感。
她真的入職了自己心儀的公司,也再次以橫衝直撞的姿態闖入秋餘夏的世界。
這一切,她做夢都不敢想,她原本以為二人的交集在她不辭而彆的那天就徹底斷乾淨了。
所以說,緣分最會折磨人。
荷盞歎了口氣,誰能想到會空降一個攝影師,還偏偏是秋餘夏。
事到如今,她已入職,再無轉圜之地。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聲,荷盞思緒回籠,點開群訊息:張姐:全體成員為慶祝三位實習生入職知雪,秋老師決定今晚請客聚餐!老陳:秋老師大氣!……“荷盞,今晚我們一起去吧。
”
實習生茉茉坐在荷盞旁邊,看到訊息後同她講話。
她是個爽朗的女孩子,荷盞見她第一麵就覺得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荷盞剛想開口應答,手機就適時地震動,倒像是故意打斷她說話。
她點開手機。
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荷盞的目光停留在螢幕上久久不移,似是察覺到某人的視線,她緩緩轉頭。
站在窗邊的秋餘夏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捏著手機,微風吹亂烏黑的碎髮,他抿唇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荷盞恍惚,忽然想起年少時的他也是這樣的瀟灑不羈。
她強忍著心中酸澀,裝作若無其事收回視線,笑著答應茉茉。
“好啊。
”荷盞的笑容燦爛,順手將自己的手機熄屏。
逃避的意味明顯。
秋餘夏遲遲收回視線。
她看見了自己的好友申請,卻冇通過。
他手指收緊,兀地笑出聲。
自己明明知道荷盞最狠心,還存什麼期待。
—到達飯店,荷盞拉著茉茉找了個最角落的地方。
荷盞落座後抬眸,正好撞上正對麵秋餘夏的視線。
他換了一身黑色t恤,與上班時的形象完全不同。
完美的手臂肌肉線條暴露在外,修長的手指包裹酒杯壁,手指輕輕在上麵敲擊,發出清脆響聲。
荷盞臉頰有些發燙,匆匆移開視線。
幾年冇見,他身上的青澀感染上幾分成熟獨有的韻味。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肩膀忽然被人撞了撞。
“荷盞,”茉茉在一旁小聲提醒,“舉杯了。
”荷盞回過神連忙舉起自己的杯子,在一陣歡聲笑語中與眾人碰杯。
冰涼的酒精劃過喉嚨,她被激得直皺眉,為了不在眾人麵前酒後失態,她特意挑了杯看起來冇什麼殺傷力的果酒,冇想到酒味也這麼衝。
幾巡過去,包廂內氣氛更盛,荷盞卻有些暈。
其實她酒量還可以,可今日酒精上頭的速度屬實有些快,讓她招架不住。
而且。
秋餘夏的視線太過熾熱。
荷盞頻頻與秋餘夏對視,搞得她都不敢抬頭,低頭思忖片刻才後知後覺發現是他一直盯著自己。
後半場,荷盞藉口去上洗手間,趴在洗手檯前用清水拍臉,才堪堪把臉上的溫度給降下去幾分。
她從包裡拿出紙巾,對著鏡子細細擦拭臉上的水珠。
“荷盞。
”
秋餘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荷盞從鏡內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手中動作停住。
他的聲音與身影緩緩逼近,一股興師問罪的態度。
“我們聊聊。
”他說。
“秋餘夏,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荷盞斂下眼中情緒裝作鎮定,未擦淨的水珠沾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落在秋餘夏眼中,像是在落淚。
被酒精催生的勇氣頓時消失,秋餘夏有些冇來由的慌亂。
他其實很害怕看到她的眼淚,害怕聽到她強忍的嗚咽,更害怕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們都體麵一點好嗎?”
荷盞轉身要走,手腕卻被男人拉住。
“體麵?六年前你一聲不吭就搬家轉學,跟身邊的人都斷了聯絡,給你發的訊息也不回……就算不告訴我原因,也要報一聲平安啊!”他隱隱有些哭腔。
“我擔心了你整整六年。
”秋餘夏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紮進荷盞的心。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將他牽掛了整整六年。
荷盞垂頭說:“就是沒關係了……我們也回不去了……”她小聲輕喃,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篤定自己的話語。
悲傷的氛圍在空氣中蔓延,刺眼的燈將二人眼底淚光照得透亮。
他們默契地選擇沉默,選擇逃避。
秋餘夏後退一步。
他還是不忍心逼她。
“可以,荷盞,你夠狠心。
”他深深看了一眼荷盞,終是轉身離開。
光線冇了遮擋,荷盞眼前忽然明亮起來,刺得她流出淚來。
晶瑩的淚珠滴落在大理石磚上,看不見,但存在。
如同荷盞與秋餘夏之間的關係。
它存在過,就無法用時間掩埋。
因為誰都不想忘記。
荷盞鼻尖一酸,她明白,這是她狠心的產物,也是她未儘的緣。
她也清楚,逃避隻會把痛苦拉得更長遠,直到貫穿整段記憶。
荷盞本就是個堅強的人,不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她都能咬牙挺過去,隻是這六年經曆太多事了。
她變成了一隻刺蝟,遇到任何威脅自己的困難都下意識地將身體蜷縮起來,用最鋒利的刺麵對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要不要辭職?荷盞再次起了這個心思,可很快就被自己打消。
這個月還要給監獄裡的母親彙錢,自己生活也需要錢,如果現在辭職,就很難再找到薪資這麼高的工作了。
荷盞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第二天臨近中午,一行人到達拍攝場地。
荷盞在後備箱與茉茉和小閆搬裝置,餘光瞥見秋餘夏與一個外國男子交談甚歡。
她總覺得很眼熟那個外國人,但就是想不起來。
荷盞拿著東西經過二人身邊,恰巧聽見外國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說了句:
“真是可惜了,秋,我以為你回國是想通了。
”荷盞腳步一頓,裝作冇聽到一樣迅速離開。
看著荷盞離去的身影,秋餘夏扯了扯嘴角。
“我就是因為想通纔回國的,幸好我跟她緣分未儘,讓我重新遇見她。
”他沉默了片刻,繼續說:“可惜……不能更進一步。
”“為什麼?”erik不解,“你們曾經不是相愛過嗎,怎麼不能和好如初?”秋餘夏抬頭,明媚陽光透過雲層,照不散他身上的落寞。
“時間能改變一切,”他淡淡道,“六年,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荷盞根據指令碼將燈光一一擺放除錯好,又用大力膠貼住電線,防止有人絆倒。
茉茉在一旁看得兩眼冒光,不由感歎道:“荷盞,你好細心呀。
”荷盞接納了她的誇讚,抿唇微笑。
這些小心思都是以前在影樓裡學到的,想當初她在影樓打工,冇人教她,她隻好跟在前輩身邊一點一點學習,鬼知道她當時因為笨手笨腳捱了多少罵。
正式開拍時,場內寂靜無聲,隻有秋餘夏時不時出聲用英語與童模溝通動作。
荷盞的腦子昨天胡思亂想了一宿,現在終於得空,便倚靠在牆角開始小憩。
忽然,片場一聲驚呼,荷盞猛然被嚇醒。
她剛睜開眼,就看見一位小童模暈倒在地,而一旁被她撞到的漫反正搖搖晃晃,燈頭直直朝小童模身上砸去。
周圍倒吸一口涼氣。
荷盞離得近,眼疾手快地跑上前將漫反扶穩。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發現沙袋被放置在最低的魔術腿上,她雙眸微微睜大。
身為攝影師的秋餘夏走來,同樣看到了這低階的錯誤,眉毛擰成一團。
如果不是荷盞將漫反及時接住,他不敢想象被砸中的小女孩後果是怎樣。
“這是誰放的!”秋餘夏忍著怒意出聲。
荷盞心下一緊,剛纔道具的佈置隻有她跟茉茉。
此時,茉茉手足無措地走上前。
“……是我。
”
荷盞搶在茉茉之前承認,其實也怪自己,佈置完後冇有檢查還打起瞌睡。
秋餘夏當然知道她不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明白她給彆人背了鍋,氣不打一處來。
她總愛當老好人,在這上麵吃的虧不算少,冇想到這個壞習慣過了幾年還是冇改。
“荷盞,想好再說話。
”秋餘夏眼神看向她身後的茉茉。
茉茉垂下頭,支支吾吾地開口:“秋老師,是我擺的,對不起……”秋餘夏深吸一口氣,彎腰提起沙袋,將它擺放到最高的魔術腿上。
“再有下次,直接給我滾蛋。
”說罷,他意有所指,眼神瞟向荷盞。
荷盞抿唇不語,當然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拍攝結束後,秋餘夏坐在電腦前整理素材。
而荷盞手中慢吞吞地纏繞電線,直到場地內隻剩下他們。
她緩緩靠近男人,心中莫名多了幾分緊張。
“對不起。
”荷盞看著秋餘夏的側臉,見他一絲眼神都冇有分給自己,咬了咬下唇,語氣又軟了幾分:“我知道錯了。
”以前就是如此,她犯了錯或者惹他生氣,服個軟撒個嬌他就能原諒她。
但不知道這招對成年後的秋餘夏管不管用。
秋餘夏聞言,手中動作不停,說話帶著漫不經心。
“對不起哪件事?”“……”荷盞歎氣,“今天的失誤。
”她垂眸默默想著接下來的話,絲毫冇有注意到男人將半框眼鏡摘下,扭頭直視她。
“荷盞。
”
秋餘夏喚她的名字。
“你能對彆人這麼好心,為什麼對我這麼狠心?”他站起身,逆著光線,滿臉認真。
“過去的事我不想知道原因了,你想告訴我就告訴,不想告訴我也不勉強,這一切都取決於你。
”“我想告訴你的是,命運讓我們重逢,說明緣分冇儘。
”他又上前一步,走到荷盞麵前。
“我倆就像一根繩,斷了,落在人海裡,被風吹到天涯海角,最後卻還能打上一個結,我認為這就是命。
”“荷盞,你信命嗎?”荷盞心跳如鼓不敢抬頭,她手中緊緊攥著衣角,內心既掙紮又猶豫。
如果再來一次,他們的結局真的會變好嗎?荷盞思忖了一段時間,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她想通了,如果命運讓他們重逢,那就是再給他們一次續緣的機會。
這一刻,她不想退縮,更不想再辜負秋餘夏的心意。
蟬鳴陣陣,視線交彙處,透著熱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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