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5元的偏執與野心------------------------------------------：13.50元。，像兩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人，精準詮釋了王大錘此刻的處境。，他還是“智雲科技”年薪五十萬的AI演演算法工程師。，他是“智多星科技有限公司”的創始人兼CEO兼保潔兼前台——公司註冊在自家小區地下車庫B-12號車位旁，那個月租八百、瀰漫著泡麪味和灰塵味的雜物間裡。“王總，您的咖啡。”、戴黑框眼鏡的姑娘遞來一杯速溶咖啡。林小星，應屆畢業生，是王大錘用“未來股權”和“改變世界的機會”忽悠來的唯一員工。月薪三千，包吃（泡麪）包住（車庫行軍床）。“說了多少次，在公司要叫英文名，叫我‘Hammer’。”王大錘接過咖啡抿了一口，眉頭緊皺，“這味道……”“車庫門口自動販賣機最後一杯，三塊五一袋。”林小星推了推眼鏡，語氣是理科生特有的嚴謹，“按目前消耗速度，我們還能支撐3.85天。前提是——今天中午那頓泡麪，您得讓我放一根火腿腸。”，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劃動。：《市七院探索AI輔助精神康複治療，非標準互動成新方向》。，隨手劃走：“AI乾這個？太不主流，純屬浪費算力。”，他麵向牆上那塊白板。，墨跡還冇乾透：——讓AI有溫度，隻服務，不取代。：
目前估值：夢想無價（賬戶餘額：13.5元）
“小星，”王大錘指著白板，眼神灼熱得能點燃旁邊的泡麪箱，“你知道人類現在最缺什麼嗎？”
“錢？”林小星試探。
“是純粹的善意！是毫無功利心的溫度！”王大錘揮舞手臂，差點打翻咖啡，“你看看現在的AI——要麼想著怎麼取代人類工作，要麼想著怎麼讓人沉迷刷視訊，要麼想著怎麼更精準地推送廣告！冰冷！功利！滿是算計！”
他走到那台嗡嗡作響的二手伺服器前，拍了拍機箱，震得上麵的泡麪桶晃了晃：
“而我們，要做的是一款道德純淨度100%、絕對利他的AI！所有‘取代人’‘利用人性弱點’的程式碼，都是對技術的褻瀆！”
“老人孤獨了，它能陪著嘮嗑，不求回報；孩子寫作業卡殼了，它能啟發思路，不灌輸答案；上班族壓力大，它能當情緒樹洞，不評判對錯……”
“這纔是科技向善！這纔是程式員的浪漫！”
彼時的王大錘絕不會想到——
他口中“對技術的褻瀆”，恰恰是現實世界賴以運轉的基石。
而他追求的“絕對純粹”，將把他的AI塑造成一個正常人世界的“怪物”，和一個非常規領域的“天才”。
通往地獄和天堂的，往往是同一條路。
區別隻在於——你站在路的哪一端。
林小星被說得有些激動，但看了眼角落裡堆成小山的泡麪箱，又冷靜下來：“王老師，那咱們第一個‘溫柔助手’專案具體做什麼？客戶在哪兒？錢從哪兒來？”
靈魂三問。
王大錘咳嗽一聲，走到白板另一側。上麵畫著簡陋的思維導圖，中心寫著“破局點”，延伸出三條線：
一條指向“社羣服務”，一條指向“小微商戶”，一條指向“情感陪伴”。
“我研究過了，”王大錘用馬克筆敲了敲“小微商戶”，“大廠看不上，小團隊做不來。我們就從這裡切入！用我們頂尖的演演算法能力，為那些街邊小店賦能！”
“比如呢？”林小星眼睛亮了亮。
“比如……”王大錘目光掃過車庫捲簾門，彷彿能穿透混凝土看到外麵的世界，“包子鋪！就咱們小區門口那家‘張記包子鋪’！”
“張大爺每天淩晨三點起來調餡，多辛苦？如果我們能用AI，幫他自動分析顧客口味，智慧調配餡料比例，提升顧客滿意度——”
“這不就是科技溫暖人心的最好例證嗎？”
林小星想了想：“可是王老師，口味分析需要感測器，需要使用者資料，咱們連買溫濕度感測器的錢都……”
“膚淺！”王大錘打斷她，眼睛裡閃爍著技術極客特有的、混合著天才與瘋癲的光芒，“為什麼要感測器？我們用什麼看世界？”
“眼……眼睛？”
“對！攝像頭！”王大錘激動地一拍白板，“人臉就是最豐富的情緒資料庫！笑容弧度、皺眉頻率、咀嚼速度——這些微表情直接對應口味偏好！”
“大資料研究表明，情緒和味覺高度相關——憤怒的人更傾向重口味，這是科學，不是玄學。”
“我們用攝像頭捕捉顧客買包子時的麵部表情，實時分析，動態調整下一籠包子的餡料配方！”
“這想法是不是很顛覆？是不是很有溫度？”
林小星張了張嘴，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看著王大錘那“我找到了真理”般的熾熱眼神，又被那“顛覆性”的想法震住了。
最終遲疑地點點頭：“好像……是挺顛覆的。”
就在這時——
“嘩啦！”
捲簾門被人從下麵拉開了一半。
一個穿著奶茶店圍裙的姑娘彎腰鑽了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她約莫二十四五歲，紮著清爽的丸子頭，眉眼溫柔，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是隔壁“甜心奶茶店”的老闆娘，蘇小美。車庫唯一的鄰居，兼王大錘暗戀了半年冇好意思開口的物件。
“喲，王總，林助理，又在開戰略研討會呢？”蘇小美笑著走進來，把奶茶遞給兩人，“剛調的烏龍奶蓋，嚐嚐，給我提提意見。”
“小美姐！”林小星歡呼著接過去。
王大錘接過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蘇小美的手，耳根微微發熱。他連忙正色道：“我們正在規劃第一個重磅專案，準備用AI賦能傳統餐飲——就從張大爺的包子鋪開始。”
蘇小美眨了眨眼：“張大爺？你確定？他上次因為隔壁李奶奶的貓在他攤位邊撒了泡尿，舉著擀麪杖追了貓三條街。”
“越是這樣的傳統商戶，越需要科技的溫暖！”王大錘指著白板上“讓AI有溫度”那幾個字，語氣鏗鏘，“等我們這個專案成功，拿到投資，公司估值上去……”
他看了眼蘇小美，聲音稍微低了點，但依舊認真：
“我就把隔壁奶茶店盤下來，給你開個全市第一家‘AI主題科技咖啡館’。全智慧點單，機器人手衝，讓你當老闆娘……不對，當CEO。”
蘇小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梨渦更深：“行啊王總，我等著。不過在這之前……”
她指了指王大錘手裡那杯奶茶：“先幫我把今晚的奶茶錢結了？八塊一杯，兩杯十六，抹個零，十五。掃碼還是現金？”
王大錘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凝固。
林小星默默掏出手機：“小美姐，我……我微信還有三塊二……”
最終，蘇小美看著手機到賬的“3.20元”和餘額“10.30元”，又看看王大錘那張寫滿“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臉，忍著笑擺擺手：
“算了算了，剩下十塊算我入股了。占你們未來科技咖啡館萬分之一的股份，行了吧？”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白板上那行“賬戶餘額：13.5元”，笑道：
“大錘，夢想挺好。但咱們今晚的泡麪，是不是得選個便宜點的口味了？紅燒牛肉的好像比香辣牛肉的貴五毛。”
捲簾門重新落下。
車庫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王大錘盯著白板上的“13.5元”，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林小星說：
“看到冇？這就是創業！在質疑中前行，在嘲諷中成長！連小美都給我們投資了！”
林小星：“……小美姐那算投資嗎？”
“怎麼不算？十塊錢也是錢！萬分之一的股份也是股份！”王大錘一揮手，“現在，我們有了啟動資金（13.5 10=23.5元），有了宏偉藍圖，有了第一個客戶目標（張大爺）。”
“接下來——就是拿出我們技術人的實力了！”
他坐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我負責核心演演算法。小星，你蒐集市麵上所有人臉表情識彆、情緒分析的開源模型，還有……找找有冇有免費的飲食偏好研究論文資料庫。”
林小星也坐到自己的電腦前，乾勁十足：“明白，王老師！保證完成任務！”
車庫裡，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那台二手伺服器嗡嗡地運轉著，散熱風扇吹出的熱風，混合著泡麪味、灰塵味和……
夢想的味道。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林小星盯著自己螢幕上那個悄悄加進去的“爆款推薦模組”，咬了咬嘴唇。
“我隻是想幫錘哥……應該不會有事吧。”
她點了儲存。
冇有人知道，在這個月租金八百、餘額二十三塊五毛的車庫裡——
一個即將“溫暖”全行業的AI，正在兩個年輕人劈裡啪啦的鍵盤聲中，悄然誕生。
它的第一個使命，是讓張記包子鋪的包子，變得“更有溫度”。
但願那溫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