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派和定北幫那檔子事,我看還是想請你去從中斡旋一下。大家都是道上混的。”
“抬頭不見低頭見,犯不著鬨得整天紅眉毛綠眼睛的不對付,完全冇這個必要嘛。”
肖楚生嗤笑一聲,彷彿早已把一切都看穿:“於老鬼,彆以為我不清楚你肚子裡的那點兒花花腸子。”
“你是想讓老子在前頭把果樹栽穩了,你好在後麵坐享其成摘桃子吃,對吧?”
“再說,他們這兩派的恩恩怨怨,少說也有七八年了吧,豈是我一個副會長出麵就能擺平呢?總的就是一句話,兄弟能量太小。”
“誒誒誒,話可不能這麼說。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成天在嘉定南路和北路上吵吵鬨鬨、打打殺殺?”
“不光影響市容、添亂交通,更是跟咱們協會的宗旨背道而馳。彤彤(1997年嘉州市長)都痛斥過我好幾回了,罵的話極難聽。”
肖楚生眼前一亮,對這個話題他突然來了精神:“她罵你什麼呢?都是怎麼罵的?”
“唉……!”於鼎棠歎了口氣:“有一次她指著我腦門兒說:‘你們嘉定路怎麼淨出這種東西’?”
“噗嗤……!”肖楚生捂嘴噴笑。
“啊,你聽聽,‘淨出這種東西’。你知道她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他又氣急敗壞的指著自己。
朗聲喧嚷:“那就是把我也包括進去了!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造成如此壞的影響,你說那兩個幫派承擔得起嗎?!”
“我倒想先聽聽你是怎麼回答她的呢?”肖楚生抱著胳膊,臉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吃瓜模樣。
“還能怎麼答?”他雙肩聳了聳,語氣無可奈何:“我每回都拿‘儘快解決’搪塞她唄。生子,咱們身為幫派帶頭人,確實有責任給他們調解矛盾。你看這事兒……?”
“狗屁責任!”肖楚生毫不客氣的駁斥:“調解矛盾的前提,是這個矛盾先要有調解的餘地,纔有調解的後續價值。”
“可現在吳麻子擺明瞭要跟王瘸子死磕到底,我敢斷言,他倆將來必有一個要躺闆闆開大席,半點兒握手言和的可能性都冇有。”
“那那那,那咱們也不能袖手旁觀,什麼也不做吧,於己於理都不合適,對不對?”
他忽然想到一個方案:“誒,要實在不行,我就把兩人調離嘉定路,一個跟樂青堂換地界兒,一個跟綠心社換地盤。隔得遠了,八竿子打不著,老子看他們還怎麼鬨!”
“噫……!妙計啊!”肖楚生眼睛一亮,向他翹起大拇哥:“於會長,俗話說得好:‘貓一窩,狗一窩,湊到一塊兒準砸鍋’。我看你這法子倒還真能在他們身上試一試。”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唉……!”於鼎棠微微搖頭,歎出一口濁氣。
恢複了幾分理智:“但我就是擔心樂青堂和綠心社的當家人固封守舊,不肯挪窩。真要那樣,我這會長潑出去的水,可怎麼收得回來呀?我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放?”
“你笨啊。”肖楚生擺了擺手,勸解道:“你先單獨把他們約出來談,把道理緣由兒全說透,再給點好處甜頭,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略微思索,點頭認同:“行,這事我回頭就按你說的辦。生子,我還有一件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肖楚生低頭瞥了一眼手錶,離下午兩點隻剩不到十分鐘。他向來十分守時,臉上已露出幾分著急神色。
“不好意思啊於會長,我跟人約了兩點,現在就剩幾分鐘了,你看……。”
“約在哪兒呀?”於鼎棠有些不悅。
“就在對門兒飄香茶館。”
於鼎棠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那正好!咱們一塊兒過去,邊喝飄雪邊說事兒。你還真彆說,這天兒,一刻不喝水都容易中暑!”
“行行行,快走快走。這辦公室老子也待不下去了,你看我這後背,臭汗都浸透了。”
兩人不再多言,快步朝樓下走去。
於鼎棠抹了把額角的汗,歎著氣搭話:“我還不是一樣,渾身上下都能擰出水來。”
“對了,跟你說個事,我親耳聽嘉州一位權威人士講,今明兩年的高溫天氣,怕是要打破曆史紀錄了。”
肖楚生一邊往下走,一邊不停扇著汗衫領口,隨口問道:“最高紀錄是多少度呀?”
“哈哈,這個我還真問了。”於鼎棠跟在後麵,眉眼一揚:“那位氣象專家說,嘉州史上最高室外溫度是39.4℃。”
“是1962年7月13日測的準確資料。那會兒正在過糧食關,百姓的日子本來就難,再遇上這樣火爐般的酷暑,人民生計更是難上加難。”
……
兩人一路聊著,少時便拐進飄香茶館,推開門卻愣住了,偌大的茶館裡空蕩蕩的。
連個茶客的影子都冇有。問過櫃檯的小妹才知道,近日氣溫高得嚇人,茶客們喝完早茶便匆匆散了,下午壓根冇人願意出門。
他倆走出茶館剛剛站定,於鼎棠忽然輕輕拍了拍肖楚生的胳膊,壓低聲音:“生子,你看對門兒,那人是不是在朝咱們招手呢?”
肖楚生循聲轉頭,隻見街對麵冷飲店門口,站著一個麵板黝黑、五大三粗的漢子。
他正朝這邊不停揮著手。那模樣兒特彆粗莽,第一眼看去便讓人提不起半分好感。
即便心中稍顯不悅,可肖楚生還是領著於鼎棠過了街,在冷飲店的吧檯椅上坐下。
兩人二話不說,先各點了四大碗嘉州紅糖冰粉,冰涼甜潤,風味獨特的紅糖水滑入喉嚨,“咕咚咕咚”幾口下肚,打了好幾個飽嗝,他倆總算解了大半暑氣,喝了個水飽。
這時,才聽坐在對麵的那黝黑漢子抱拳開口,做自我介紹:“在下西蜀宋明會——宋誌康,敢問二位兄弟,誰是肖楚生先生啊?”
於鼎棠暗中用手肘碰了碰肖楚生,示意他先彆接茬子。
肖楚生心領神會,笑著看向宋誌康:“宋兄弟不妨猜猜,我們二人誰是肖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