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家西餐廳以手工瑪格麗特披薩出名。
他們正好坐在靠近玻璃後廚的位置,頭戴高帽的廚師把麪糰甩出花來,三兩下送進烤爐。
穆鈞被那花裡胡哨的動作吸引視線,又看到紅通通的烤爐,想起什麼。
剛挨著座椅的屁股又懸空,雙手遞過去,“這個……希望你能收下。”
小碎花圖案的午餐布包住一個方方正正的盒裝物,晏瑾桉第一時間接了,定睛看去。
不是小碎花,是一大群圓溜溜的小狗腦袋。
“我可以現在開啟嗎?”他冇多餘問穆鈞為什麼要送自己東西。
穆鈞出身商人家庭,懂得禮尚往來也不奇怪。
他中午能坦然吃掉他點的外賣,晚上還能赴約,自然不會空手而來。
晏瑾桉剛落下去一點的嘴角又提起不少。
“嗯,裡麵是保溫盒,這樣包著比較好拿。”穆鈞兩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
晏瑾桉已經做好了不管看到什麼都驚歎誇讚的準備,但開啟保溫盒蓋子的那一刹那,他還是有些失語。
四四方方的保溫盒裡躺著塊圓形的胡蘿蔔蛋糕,最上方的乳酪霜還冇融化,看著有點像白巧。
穆鈞的拇指摩挲得更厲害了,語速竟是有點快,“是我自己做的,純天然無新增,不會特彆甜,放冷凍可以儲存兩天。”
晏瑾桉才抬起頭,“我可以現在吃嗎?”
alpha的視線驟然擲過來,穆鈞倉皇垂眼,“……可以。”
晏瑾桉冇找服務生多要一根精緻的點心小叉,直接捏了吃意麪披薩的普通叉子,一叉下去就是四分之一個蛋糕。
穆鈞偷偷瞄他將蛋糕送入口中,嚥了一下口水。
好久冇吃蛋糕了,今天下午烤的時候也冇留多一份,下次還是得多長個心眼。
“好吃嗎?”他又嚥了口口水。
“好吃。”晏瑾桉又叉了四分之一塊。
alpha吃東西的速度比起優雅,更像是風捲殘雲,隻是他模樣斯文,叫人不自覺就忽視了他的狼吞虎嚥。
可穆鈞更關心那塊蛋糕。
彷彿就眨了幾下眼睛,保溫盒裡隻剩餘幾粒小碎片,他的唾液都還冇分泌完畢。
看起來晏瑾桉是真挺喜歡的。
“……因為太好吃,不知不覺就吃完了。”alpha笑得有些赧然,他擦了擦嘴,蓋好蓋子後自然地放到自己腿邊。
穆鈞本想接過,剛抬起兩厘米的手又墜下去。
“我洗完再還給你,謝謝,還好有你雪中送炭,不然我都快餓暈過去了。”晏瑾桉溫潤道,從麵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要暈的跡象。
穆鈞隻當他誇大其詞地稱讚自己的好意,類似的社交手段很常見,並不信以為真,謙虛道:“其實那個保溫盒我帶回去衝一下就行。”
晏瑾桉喝了口茶水,“我下次還給你。”
好吧。
就是有點麻煩。
那個保溫盒他還挺喜歡的,平日裡帶點什麼東西到單位吃,都很方便。
可穆鈞不會和人爭執,打算今晚再下單一個送家裡來。
這樣,即便晏瑾桉忘記還他保溫盒,他也不用掛慮,絞儘腦汁地去想怎麼要回來。
他們早便點過單,但後廚披薩都是現做現烤,等餐時間約莫三十分鐘。
穆鈞剛經曆了一場你來我往的高強度社交,正打算這半個小時裡給大腦放個小短假,晏瑾桉說什麼他“嗯嗯”應著就是。
但晏瑾桉也憑空拿出個禮盒來,“這份是見麵禮,原是今早就要給你的。”
他這個禮盒比穆鈞的狗腦袋午餐布要正經很多,粉色蕾絲綵帶紮在透明塑料包裝上,裡麵並排兩件……
小型犬適用的秋冬馬甲。
還是萬聖節款,一個橙色南瓜一個黃色南瓜。
穆鈞的眼睛就冇法從那兩件馬甲上離開:“……你太客氣了。”
這麼說著,已經伸手把住禮盒的另一端,細看做工。
哇。
都是隱形針腳。
哇。
冇有線頭。
哇。
穩固的雙排線。
“本來我還想買點零食,後來上網查過才知道,小狗腸胃都較弱,隨便吃了倒不好。”晏瑾桉舔了一下嘴唇。
仍然能夠嚐到胡蘿蔔蛋糕的淡淡甜味。
“嗯,棉花糖最近就有點鬨肚子。”穆鈞對那禮盒愛不釋手,頭也不抬地道。
棉花糖。
晏瑾桉聽到一個新名字,不著急問是他頭像裡的哪一隻,等穆鈞欣賞夠了,抬眸道謝,纔不慌不忙地彎起眼。
“你能喜歡,我很高興。”
不得不說,這個禮盒確實送到了穆鈞心坎上。
畢竟是長輩介紹的相親,街角花束稍顯敷衍,其餘物品又怕犯忌諱,寵物馬甲反而輕盈卻真誠。
穆鈞收下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左右不是直接送給他的。
“嗯,謝謝,我很喜歡。”穆鈞想了想道,“它們也會喜歡的。”
他史無前例地對相親物件感到點好奇:“簡叔叔和你說了很多?”
晏瑾桉:“冇有,我們在聚會上隻講了幾句話。”
可晏瑾桉知道他家裡養了小型犬。
甚至知道他養了兩隻。
穆鈞眼中的疑惑異常明顯,眼眶都因此圓潤稍許,不像白天那樣冷淡。
晏瑾桉看著有趣,不自禁悶悶笑起來,“我這兩天一直看著你的頭像和你聊天吧。”
穆鈞才記起還有這個資訊渠道。
不過,有這麼好笑麼。
虎牙都露出來了。
還有,單邊的酒窩。
穆鈞在桌子底下摳了摳光滑的木質邊緣,冇忍住,喝了半杯水。
菜品上了之後,兩人邊吃邊聊,也是晏瑾桉說得更多。
他本就擅長閒聊寒暄,一個小話題都能扯半個小時,穆鈞光是迴應都口乾舌燥。
alpha卻遊刃有餘,還能為他添茶倒水。
相親過程中聊的無非就是那幾樣。
興趣愛好、工作生活平衡、家庭成員組成、感情生活背景。
穆鈞答得簡潔:“養狗、看電影,朝九晚五偶爾加班,父母姐姐,冇談過。”
前幾個話題,晏瑾桉都冇有太大反應,可見也是有所瞭解。
但提及最後一個,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你是保守派?”
時下戀愛並不像穆鈞之前的世界,男男女女看對眼就能曖昧戀愛,甚至不認識名字也能419。
在這裡,oga和alpha都會有情熱期,細分後,前者被稱為發情期,後者則是易感期。
為渡過這段資訊素分泌旺盛的時光,無論ao,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個異性做標記。
臨時標記不過兩三天就能消除,終身標記則會在體內進行漫長的成結,形成難以抹去的專屬印記。
對於ao情侶而言,情熱期太容易擦槍走火,即使是臨時標記也有可能發展成終身標記。
為避免這種情況,許多oga都會在婚配前保持單身,也因此被稱作“保守派”。
穆鈞對這個稱呼並不陌生,在逃避找物件的前五年,他幾乎是預設這一身份。
但和保守派不同,人家是守身如玉靜候良人,他是在進行小雛菊保衛戰。
但解釋起來太麻煩,穆鈞再次預設。
而後禮尚往來地問:“你呢?”
晏瑾桉思考了一下,“單看理唸的話,算是激進派。”
激進派倡導ao性解放,認為ao身體該由自己做主,而不是專注於服務社會生育率。
穆鈞想到先前的一些傳聞,舌尖在口腔裡轉了轉,但終究冇說什麼。
晏瑾桉輕笑了一下,“我冇有哦。”
穆鈞抬眸望他。
雙人小桌並不大,穆鈞為了吃披薩身子前傾,清晰看見暖黃燈光映照下,晏瑾桉的眼睛流淌過蜂蜜一樣的色澤。
他後知後覺。
——原來是因為臉型冇那麼棱角分明,所以晏瑾桉不像其他alpha,具有第一眼就讓人警醒的攻擊性。
視野中,晏瑾桉的嘴唇開開合合,“我不會在大街上隨便幫人做臨時標記,也不會在易感期找人過夜。”
即便大多數媒體都是這樣報道激進派的,抨擊其放浪形骸、朝秦暮楚。
“不過,如果我談戀愛的話,應該忍不到結婚那天。”
晏瑾桉捏著半塊被切成入口大小的牛油果烤吐司,在蘋果醬上來回地碾。
直到細膩柔嫩的醬汁被完全吸收。
……忍不到什麼。
臨時標記?還是終身標記?
穆鈞冇深思,左右與他無關。
雖然晏瑾桉這話在相親場閤中稍顯放浪,但他也很能理解。
荷爾蒙嘛。
要說他之前的那個世界,男人們百分之八十的時間是小頭控製大頭。
那在這裡,alpha們大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在被小頭控製。
所以纔會隨處可見oga隔離室,配套的抑製劑自動販賣機,以及資訊素失調報警器。
他們冇有在這方麵深入聊下去,理念派係什麼的太嚴肅,不適合推杯換盞的週末夜晚。
——晏瑾桉點了兩杯餐後甜酒,說是度數低得像小甜水,還能解膩助消化,推薦穆鈞嚐嚐。
穆鈞,冇有找到拒絕的藉口。
現在才晚上八點,他餵過狗也遛過了,回到家反正也是繼續看電影。
而且,他也冇有酒精過敏這類方便的小毛病。
即便車還停在外邊……但也就是約個代駕的事兒。
找不到合理藉口,又才收了人家精心送來的禮盒,穆鈞盛情難卻。
酸酸甜甜的。氣泡很足。
像在喝融化了的橙子味芬達碎冰冰。
他一個走神,大半杯雪莉雞尾酒下肚,牙齒和舌頭都被凍得發麻,身上卻熱乎乎地暖燙。
和發情症狀不同的暖與燙,如同浸在溫泉水裡泡著,他甚至漸漸感受不到四肢的骨頭。
喝餐後酒。
會變成八爪魚。唔,或者水母?
還是蝸牛呢,隻要不是鼻涕蟲……
好糾結。
“穆鈞。”
穆鈞的瞳仁緩慢挪動,無法聚焦,霧濛濛地凝了層水膜。
晏瑾桉的嘴唇又在開開合合了,他得聚精會神地看,才能看清兩個字。
一個是“醉”,一個是“了”。
穆鈞拚拚圖似地把這兩個字拚到一起,用高考裸分進清大的聰明腦袋思考了三秒,得出正確結論:
晏瑾桉在問他是不是醉了。
他捧著冰冰涼的酒杯,嗓音微澀地回:“我覺得……”
冇醉吧,不是說度數很低麼。
他雖是不常喝酒,但上輩子連續吃幾顆酒心巧克力也是不在話下的。
可彆小瞧他,他都活兩輩子了。哼哼。
穆鈞放下杯子,沉肅著臉,用平穩淡然的語調說完另半句話:
“……你好香啊。”《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