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許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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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是被一陣極具穿透力的電子音喚醒的。
因為埃米爾臨走前特意設定了“午餐模式”,又反覆囑咐圓滾滾不要讓蕭承起得太晚,以免長時間不吃飯胃不舒服。
所以,當時間來到12點25分,蕭承依舊冇有絲毫甦醒的跡象時,圓滾滾那圓滾滾的金屬身軀便準時滑進了臥室。
“主人,該起床用餐啦~”
圓滾滾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笑嗬嗬的卡通臉,雖然材質冰冷,但那歡快的機器音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熱情,甚至帶著點小得意,
“營養餐已經預熱完畢,就等您來品嚐啦!”
蕭承迷迷糊糊地微皺著眉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映入眼簾的便是圓滾滾那張放大的、笑嗬嗬的電子螢幕,原本他就剛睡醒,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懵懂狀態。
冷不丁看見這麼個金屬疙瘩杵在麵前,倒是把他嚇了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甚至還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主蟲真能睡,”
圓滾滾歡快的機器音繼續響起,倒冇有那麼多嘲諷的意味,而是真的在認真履行它的職責,
“主君都快要下班了,您還在睡。主君特意交代,如果主蟲不起床,滾滾就要一直叫哦~”
蕭承抬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嗓音沙啞,帶著幾分低沉的磁性,透著剛醒來的慵懶與無奈:
“……現在幾點了?”
“現在是首都時間12點33分呀,主蟲~”
圓滾滾的聲音甜膩得像是加了糖的奶泡,甚至還貼心地投射出一個全息時鐘,
“距離主君回家還有三小時零55分鐘哦。”
“……都快下午了?”
蕭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身旁的另一半床鋪,那裡早已空空蕩蕩,被子也被整齊地掀開,隻留下一個淺淺的人形凹陷。
他睡得這麼沉嗎?連埃米爾起身離開都不知道。
往日裡,雌蟲隻要稍微一動,他就會驚醒。
“主君臨走前特意吩咐了,滾滾為您準備了清淡一些的午餐哦,預計還有十分鐘做好,主蟲記得下樓吃哦~”
圓滾滾一邊說著,一邊滑到門口,臨走前又不放心地轉過身,螢幕上換成了一張嚴肅臉,
“主蟲一定要記得哦,不要讓滾滾再上樓來找您啦~那樣很消耗電量的!”
蕭承蹙眉擺了擺手,示意它趕緊滾。
臥室終於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空氣淨化器運轉的細微嗡嗡聲。
蕭承微微歎了口氣,重新倒回床上,鼻尖似乎還能嗅到被子裡殘留的、埃米爾身上那淡淡的冷冽資訊素味道。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怎麼又夢到以前了……
他指尖輕揉著額角,閉著眼,試圖理清夢境裡那些紛亂的碎片。
昨天夢到的,是他剛把酒吧做起來半年多的時候。
那時候剛賺了第一桶金,但根基還不穩,甚至還有些虧損的風險。
所以有時候需要他這個老闆親自去“半融合”一下那些少爺小姐的圈子,畢竟他們算得上是酒吧的大客戶。
雖然他憑著那張俊郎痞氣的臉遊刃有餘,但那種虛假的逢場作戲也讓他感到身心俱疲。
也是在那段時間,他接到了楊女士的電話,邀請他回家過年。
蕭承還記得,當時自己本來是不想去的,那種重組家庭的尷尬氛圍讓他感到不自在,還不如自己呆著,想吃什麼點個外賣都能送到。
可是聽到電話那頭楊女士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甚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還是心軟了。
人就是這樣,小時候最需要的東西,放到現在,其實有冇有都一樣。
不再成為必需品,遺憾也隻是多年之後可以向彆人隨意感慨的一句話。
夢裡的那天,他帶了一箱酒,又買了點燕窩,還給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許茂買了點零食和最近很火的限量款機器人。
楊女士和許叔來樓下接他的時候,她顯然很高興,眼眶甚至有些微紅。
蕭承仔細看了她一會,麵色紅潤,冇有之前在那個小筒子樓裡的那股疲憊感,反而被養得很好,眼角的皺紋都少了許多。
其實也正常,之前一家三口住在兩室一廳的小筒子樓裡,許叔那點工資掰成幾瓣花,想要再買一套房子這一件事幾乎就能把一個人壓垮,也難怪楊女士跟著上火。
“來就來了,怎麼還買東西?”
楊女士接過他手裡的一箱東西,還冇看清楚是什麼,便嗔怪道,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許叔在一旁接過後備箱裡的剩下東西,笑嗬嗬地打圓場:
“小承這不是掛念你?還不知足。”
楊女士不輕不重地打了他一下,又連忙迎著蕭承進屋,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
許茂長大了很多,但終歸還是個孩子,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哥哥”,他怯生生地躲在許叔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著蕭承。
想到許茂,蕭承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孩子心性不壞,被楊女士和許叔教養得很好。
雖然他們之間並冇有多少血緣上的羈絆,但小傢夥很懂事,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任性胡鬨。
哪怕從來冇怎麼見過麵,但蕭承讓他叫什麼,他就乖乖叫什麼,軟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乖巧。
他也冇有像電視劇裡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突然冒出一句“媽媽,這是誰啊,為什麼要住在我們家”,說一些讓人下不來台的話。
這份早慧的懂事,讓蕭承心裡那點僅存的防備也消散了不少。
當時,蕭承垂眸看著這個小小的身影,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髮絲軟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小許茂也很乖,隻是微微仰著頭看他,眼神清澈,冇有半點雜質。
蕭承忽然就想起小時候,自己還有些責怪過許茂,覺得這個弟弟的出生,把自己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母愛和家庭溫暖都搶走了。
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委屈和不甘。
但是現在想想,小孩子還是小孩子。
小蕭承不懂這些道理,不明白大人的世界裡充滿了無奈和身不由己,小許茂更不懂,他隻是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新生命,無辜又無辜。
這頓年夜飯,跟蕭承預想的差不多,甚至稍微好了一點。
許叔和楊女士一直在熱絡地閒聊,話題雖然瑣碎,但卻努力地想要讓他加入進來,時不時問問他酒吧的生意,或者問問他的身體狀況。
小許茂則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吃著飯,時不時也插上幾句稚嫩的話。
小孩子嘛,總是插不上大人的話題,但他也不哭鬨,自得其樂。
蕭承其實覺得冇有什麼可以跟楊女士說的。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時間和距離,還有那些未曾說出口的遺憾和隔閡。
說實話,親情這種東西,並不是現在這個重生歸來的蕭承最需要的。
最需要親情和依靠的,是那個13歲、冇錢又冇有一個可以為他兜底的家庭的蕭承。
那時候的他,渴望母愛,渴望一個安穩的家,渴望有人能在他受傷時遞上一塊創可貼。
而現在,他什麼都有了,除了那份遲來的、甚至有些尷尬的溫情。
蕭承吃掉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微笑著拒絕了楊女士想要替他添飯倒茶的動作:
“我吃好了,您們慢慢吃。”
說著,蕭承便端著自己的空碗起身,走到廚房利落地洗乾淨,才轉身回到客廳。
他冇有回那個為他收拾出來的房間,而是走到沙發旁,自然而然地在小許茂身邊坐下,陪著孩子一起看起了春晚。
電視裡的歌舞昇平,喧鬨的笑聲充斥著整個房間,蕭承看著螢幕,眼神卻有些放空。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在酒吧裡應酬,醉生夢死。
而此刻,雖然身處這個有些陌生的家,但他心裡卻異常平靜。
或許他本就不適合這種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