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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咒縛,即上天對個體施加的不可抗拒的束縛,以犧牲自身某種能力等價換取另一種能力的強化。
而當前咒術界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在暗網上被稱為術師殺手的天與暴君——伏黑甚爾,以完全零咒力換取肉身的極致加強以及對咒力的天然抗性。
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身為禪院家的叛徒,家族早就將這帶給他們屈辱的卑賤之人除名。
幾年過去,咒術界早已查無此人,或許就像是當初他們所說的那樣,一個冇有絲毫咒力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咒靈的口中了吧。
而此時的伏黑甚爾並不像旁人所猜測的那般葬身與咒靈口中,倒不如說現在的他正過著有錢揮金如土,冇錢就傍富婆搞點錢的奢靡生活。
但偶爾在暗網上遇到感興趣的任務,他也不介意掙個外快。
這不,他的老搭檔孔時雨就帶著錢多事少的委托來了。
孔時雨相當瞭解自己這位合作多次的老夥計,幾乎隻接刺殺咒術師的單子——術師殺手的名號很大程度上就是這麼來的。
好在任務完成率截至目前為止都是百分百,所以即使傭金高得令人咋舌,還是會有不少雇主捧著大把鈔票來下委托。
但接與不接,還是要看這位爺的心情。
正好,孔時雨找上門來的時候伏黑甚爾已經把手頭的錢全部敗光,並且之前哄到手的小富婆也因為膩味了把他一腳踹了。
現在的他已經身無分文,急需一個任務回回血。
孔時雨將任務詳情檔案扔在他麵前,隨後一臉社畜疲憊樣地癱在沙發上。
但中年社畜老男人可不在天與暴君的狩獵範圍內,所以伏黑甚爾對他展露出來的模樣毫不關心。
好在孔時雨深知他是個什麼德性,也不指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什麼撫慰人心的好話。
他自顧自地開口說道:“最近的生意越來越難做,競爭越來越大了,真是人才輩出啊。”
伏黑甚爾還是不理他,保持著在沙發上攤開四肢的動作,閉著眼假寐。
孔時雨接著說道:“最近有個聲名鵲起的中介,因為手底下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咒術師,現在可是風頭正盛。”
伏黑甚爾懶懶開口:“咒術師?不是詛咒師?”
“不是。”孔時雨搖了搖頭,一臉神秘:“那傢夥從不接殺人的委托。”
伏黑甚爾從鼻間發出一聲嗤笑,像是對這行徑很不屑似的。
“話是這麼說,但隻要那位接下的任務就冇有失敗的。”孔時雨給伏黑甚爾投去一個調侃的目光:“怎麼辦呢天與暴君,遇到對手了呢。”
伏黑甚爾緩緩睜開眼,深綠的瞳孔反射出冰冷的光線。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牽動盤踞在一旁的疤痕,這副模樣若是讓旁人看見了,估計能止小兒夜啼。
“那人不接殺人的單,我隻接殺人的單,算哪門子競爭對手?”
孔時雨卻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說道:“恐怕這回不是對手也是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檔案繼續道:“喏,這不巧了,代號黑巫師,你這次的任務物件。”
“任務內容是什麼?”戴著黑手套的手將桌上的檔案拿起翻閱,似乎從未脫下的黑色長袍完全遮掩住術師的身軀,在燈火明亮的地方也能籠罩出一片陰翳。
石井將塞涅斯約到自己的一個安全屋,合作這麼長時間了,他不介意表現得與對方的關係更親近些。
石井正在收拾閣樓上的雜物,動作間揚起的灰塵激起他鼻間一陣癢意。石井狠狠地打了噴嚏,臉上顯眼的喜色卻冇有消退半分。
能不高興嗎?自從跟黑巫師合作後,高額的委托紛至遝來,他石井的名聲也在術師中介這一行當越來越響亮。
哦對了,黑巫師是塞涅斯在暗網活動時的代號。
在暗網中活動的人幾乎不會使用自己的真名,代號就是他們的名字。
石井記得自己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塞涅斯低頭思索了幾秒,才緩緩吐出“黑巫師”三個字。
不得不說,這個代號與塞涅斯確實相配。
塞涅斯常年穿著一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長袍,暗黑的底色上織就金色的齒輪狀花紋,有時還在外麵披上同色的帶著兜帽的鬥篷,像是西方中世紀時生活在深林高塔中避世的黑巫師。
但是咒術師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的脾氣,塞涅斯隻不過是喜歡掩藏自己的真麵目而已,這算不得什麼。
自從黑巫師的代號聲名鵲起,暗網中無數詛咒師和中介都將目光放在了這個代號背後的持有者。
不僅明裡暗裡的試探層出不窮,就連出任務時的任務地點都會有不知名的術師蹲守。
詛咒師就是這麼一群葷素不忌的傢夥,即使是同為詛咒師也要提防來自同行的背刺。
但石井相信塞涅斯的實力,黑巫師先生不能說是他見過實力最強的人,但一定是最詭譎莫測的術師。
時至今日石井依舊冇能猜出對方的術式究竟是什麼。
石井正收拾著,忽聞樓下傳來塞涅斯詢問的聲音。他從樓梯上探出頭去,就見黑巫師姿態坦然地坐在沙發上。
寬大的鬥篷像是黑鳥的翅膀一樣鋪在身後,站起來能從頭頂一直垂落到小腿的頭髮烏黑濃密還帶著弧度不小的捲曲。
由於長度過長,坐下時長髮落在衣袍上,髮尾還打著卷蜿蜒過沙發的皮麵,悠悠盪盪地垂在半空,堪堪捱到地麵。
黑巫師先生今日難得冇有用兜帽掩住麵容,露出一張看上去就與霓虹人截然不同的麵孔。
他膚色略深,在燈光下呈現出蜂蜜般的蜜色光澤,五官輪廓深邃,黑髮綠眼,撇去周身森冷的氣質不談,活脫脫就是一個異域風情的美人。
但是有句話說得好,過猶不及。偏偏他那張臉俊美得很有攻擊性,明明五官無論是輪廓還是位置冇有一處不妥貼。但那雙眼睛眼尾弧度偏狹長,給整張臉平添了幾分陰鷙,甚至顯得有些陰沉。再配上一貫寡淡的神色,看上去一口能吃五個小孩。
那隻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的渡鴉靜悄悄地立在扶手旁,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石井看了看塞涅斯,又看了看渡鴉,腦海中幻視一大一小兩隻烏漆嘛黑的大鳥坐在他家沙發上。
隻是看了一眼,他就把頭縮了回去,繼續整理東西。一邊整理一邊回答著塞涅斯剛剛的問題。
“長野縣森山會社的社長家裡有了大麻煩,經人介紹找到暗網。前段時間我去看了眼,是咒靈,應該是準二級。”
石井將東西都整齊地放進紙箱,再將紙箱搬到架子上。
收拾完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一邊走下樓一邊接著說:“現在森山社長的妻子和兒子都失蹤了,很可能凶多吉少。他怕得要死,重金聘請暗網中的術師出手保命。”
石井將自己砸進沙發裡,像是一條累得要死的狗一動不動,視線卻落在對麵正襟危坐,垂手翻看資料的塞涅斯身上。
“這單子可是我浴血廝殺才從那些豺狼口中搶下來的,錢多事少,難得一遇。”
源源不斷的自誇從耳邊流過,但塞涅斯不為所動。
“既然事態緊急,都死了兩個人‘窗’還冇有上報?”塞涅斯語調平緩,完全看不出口中對兩條人命消逝的惋惜。
跟石井合作了這麼一段時間,換取的情報足以讓塞涅斯掌握咒術界所有明麵上的資訊。
“窗”是咒術界的情報部門,大多由能看見咒靈但由於咒力低微戰鬥力弱或無術式的人組成。
這些人充當人肉探測儀,在整個霓虹境內專門探查有異常咒力波動的地方,將情況上報至咒術界的權力機關——咒術總監部。
石井慢吞吞地直起身子,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開口道:“能看見咒靈的人數很少,咒術界的窗也不多,估計等他們發現長野的咒靈森山社長早就死了。”
石井雙手一拍:“不過這也不關我們的事,到時候乾完活拿錢走人,咒術界還得感謝我們幫忙解決了咒靈呢。”
塞涅斯對此不置一詞,隻是將手中的資料又翻了一頁。
長野縣的森山會社可以說是納稅大戶,在政策上都享受著不少優惠。但是放在咒術界的禦三家中就很不夠看了,所以即使森山社長有門路找上咒術界,得到的也隻是一句高傲的“等通知。”
森山社長心中不服,再等下去他命都冇了!
此話一出,接待的人卻像是看著無理取鬨的孩子一般臉上貼上無奈的笑容,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動聽。
“閣下以為術師們像是普通的警察一樣,隨隨便便都能出動的嗎?現在全國各地都需要術師。區區一隻準二級,哪裡需要這麼興師動眾。”
事實上準二級已經算是較為嚴重的咒靈事件,但是咒術界本就人手緊缺再加上區區一個森山會社,實在冇什麼油水可撈,緊急性自然要往後排一排。
森山社長不瞭解咒術界的事情,也不明白對方口中的“準二級”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再不解決家裡忽然冒出的詭異事件,他這條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丟了!
所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上了暗網,既然咒術師解決不了,那他找詛咒師一樣可以解決。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詛咒師向來不是有底線的人,光拿錢不乾事還是好的,就怕不僅錢財被掠奪一空,就連一條命都保不住。
好在森山社長運氣實在不錯,第一次上暗網委托就被石井接取,搭上了塞涅斯這條大船。
森山社長今年已經四十多歲,禿頭髮福啤酒肚,就是一個典型的中年男人的形象,唯一不普通的估計就是他的個人資產了。
但是錢財再多,冇有這條命也冇處花。
此時的他正滿頭大汗地在彆墅前來回踱步,心裡暗暗後悔自己為了追求什麼大自然的寧靜挑了個靠近山野的彆墅常住。
說不定住在市中心,妖魔鬼怪們就會因為懼怕濃厚的人氣而退避三舍。
現在隻能期望接下任務的術師實力足以解決盤踞在家中的妖怪,雖然聽說這個術師的任務完成率是百分百,但誰知道是不是摻了水的。
但是如今也冇有什麼好辦法,隻能等見了麵才能知道對方是不是有真本事。
森山社長又是一陣歎氣,忽地身後傳來幽幽的一句:“向閣下問好,請問是森山社長嗎?”
森山社長嚇了一大跳,猛地一回頭,闖入眼簾的就是一片黑色的衣料。
“……”
森山社長抬起頭,隨著視線上移,直到脖頸幾乎發出哀鳴的弧度,一小片深色的麵板纔出現在視線中,但是上半張臉卻被寬大的兜帽遮住,看不清來人的麵容。
不知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就像是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落在人眼前。
森山社長不敢輕舉妄動,隻能賠著小心問道:“請問您是,額,黑巫師先生嗎?”
見那人頷首以示肯定,森山社長心神大定。
無他,來人看上去實在靠譜極了。
即使是寬大黑袍也掩蓋不住優越的身形與冷冽的氣質,肩上立著一隻巨大得令人咋舌的渡鴉,更給對方添上一抹陰冷詭譎的氣息。
雖然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但是既然達成協定,應該沒關係吧。
森山社長不動聲色地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將塞涅斯引進去。
森山社長居住的是一棟山腰上的三層彆墅,在一個月前他跟妻子與兒子一起住在這裡。
誰能想到,短短一個月,他的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思及此,森山社長原本圓滾滾的身軀變得萎靡了不少。
“請進。”森山社長弓著腰將塞涅斯請進門,無論是姿態還是語氣都帶著誇張的討好與小心翼翼。
黑色的身影從身前走過,行走間帶起的空氣流動傳來一陣涼意,莫名讓森山社長感到冷汗直冒心臟緊縮。
彆墅內冇有點燈,顯得昏暗,再加上森山社長偏愛歐式華麗的風格,整棟房子給人一種厚重又壓抑的感覺。
原本靜默立在術師肩頭的黑色渡鴉忽地伸長脖頸“嘎——”地發出一聲低啞的鳴叫,嚇得森山社長渾身一抖。
“大……大人?”
森山社長隻覺得此時沉默有些難熬,並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視界中自己麵前是個什麼景象。
整棟房子到處都是咒力殘穢,空間中充斥著濃度極高的咒力,就像是走進了裝滿發酵的廚餘垃圾的大型垃圾場一般,讓人恨不得扭頭就走。
森山社長看見塞涅斯的臉似乎朝自己的方向側了一點,隨後低沉醇厚的嗓音從兜帽底下傳出:“閣下請先離開,等在下通知再回來。”
森山社長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頓時欣喜若狂。
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晦氣地方。
森山社長連連點頭,直到退出彆墅區這才一抹額頭冷汗,把心放回肚子裡,轉身離開。
直到彆墅方圓十裡再看不見一個人影,塞涅斯纔將身上的鬥篷脫下,露出內裡低調又不失華貴的巫師袍。
塞涅斯將鬥篷搭在沙發靠背上,環顧四周。周圍的傢俱看上去有些淩亂,就好像有什麼人曾在這裡跌跌撞撞地奔跑。
塞涅斯一一走過那些癱倒在地的傢俱,腦海中模擬著它們倒塌時的景象。肩上的安格耐不住性子,尖利的爪子在塞涅斯寬厚的肩膀上抓握著,翅膀微張就要發出叫聲。
未曾想卻被塞涅斯伸手捏住尖喙製止:“噤聲。”
安格隻好委委屈屈地閉嘴,展翅飛到天花板上的歐式吊燈,企圖以居高臨下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過了好一會兒,塞涅斯也冇有意識到自己唯一的使魔在鬨脾氣。
他在房子裡轉了幾圈,腦海一邊推演著,大致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忽地,塞涅斯感受到背後竄上一股涼意,隨之而來的是安格示警的嘶啞長鳴。【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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