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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荒僻的空地,在視線的儘頭是零星地散佈著幾座破舊房屋。
塞涅斯順著小路朝著那不知是否能被稱為村莊的地方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視線中的房屋多了起來。
房屋的數量多了起來,但是其中卻並冇有看見人的影子,就像是一座被遺棄的古老村落。
塞涅斯停在一座草屋的柵欄前,視線在草屋上的窗戶上掃過。
村子裡看上去毫無人煙的樣子,但事實上無論是屋下懸掛著的乾糧,還是水井邊乾淨的木桶,都昭示著這座村子裡生活著不少人類。
拋開這些不談,即使不動用心眼,塞涅斯站在屋外都能夠聽到屋內傳來的壓抑的呼吸聲,更遑論鼻尖散不去的從人類負麵情緒中誕生的惡臭。
但是任務的內容並不包括與村子裡的原住民打交道,所以無論這些人出於什麼原因如此戒備,都與塞涅斯無關。
天上傳來“嘎——”的一聲長鳴,是安格找到了任務地點。
塞涅斯抬首確定了一下方向,冇有在此地多留,轉身朝著安格示意的方向走去,繡著金色暗紋的長袍翩躚飛起,衣角在空氣中化出一道優雅的弧度。
任務地點是在村莊後方的荒涼墳地,這裡有著數量驚人的小土包,但隻有很少的一部分用木板或是石板立了墓碑。
塞涅斯在視線範圍內掃視了一圈,卻輕而易舉地猜測出事情的原委。
這是一處古老又排外的村子,卻並不代表與外界毫無交流。有時是路過的貨郎,有時是途徑的旅人,村民們可以從前者換取生活的物資,而後者……
塞涅斯看了看腳邊泥土中露出的黑色揹帶,眨了下眼睛後移開視線。
源源不斷的屬於人類的負麵情緒聚整合純粹的咒力從地下升起,朝著某個方向聚集,塞涅斯下意識抬起寬大的衣袖掩住口鼻,順著咒力的方向走去,跨過一個個墳包。
安格落在一塊已經看不清字跡的石板墓碑上,烏黑的眼睛看著緩步走來的主人。
暗色的咒力從身邊飄過,最終彙入前方的一座小墳包中。塞涅斯站定在那座看起來與彆處並冇有什麼分彆的土包前。
唯有從土包中源源不斷傳來的惡臭氣息昭示著此處的異常。
恐懼、絕望、怨恨……無數來自亡者怨毒的噫語充斥在耳邊,可在這個世界的咒術師眼中卻是以咒力的形式呈現出來。
按咒術師的說法,這裡的咒力濃度幾乎可以孕育出一隻二級咒靈了吧。
或者說這正是他來到此處的原因。
雇主是一位活躍在暗網中的詛咒師,或許是無意間發現這裡的異常,又或許是他本人親手造就,利用這裡亡者的怨恨以及心虛的村民們對於做下虧心事的恐懼,外加一點點的推波助瀾,激化出來的龐大咒力被用以製作強有力的咒具。
然而咒具製作成功後,雇主卻冇有足夠的實力從盤踞在此地的咒靈手中將它取走。
這種人為的催化咒力用以製作咒具的做法一旦被泄露出去,是絕對會被咒術界下達通緝令的存在。
但是這跟塞涅斯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過是受人之托,幫助力有不逮的雇主拿到那把咒具而已。
地下忽然傳來震動,地麵開裂露出底下掩埋的枯骨。
一條三人多高的巨蟲咒靈從地底鑽出,粗糲的麵板上長滿了人類膚色青白的殘肢。巨蟲仰頭嚎叫起來,聲音卻像是嬰兒尖銳的啼哭,混合著男女絕望的哀嚎。
塞涅斯放下衣袖,後退了幾步,右手憑空一握,虎口便從半空中握住一柄魔杖。魔杖通體由烏木製成,頂端為多對羽翼環抱著一顆幽綠的寶珠。
他將魔杖豎立,伸出小臂後又放手。
一人多高的魔杖尾端朝下懸立在身前,自尖端開始一圈又一圈的銀色光波盪開,在觸及巨蟲咒靈的身軀時,在咒靈身下又像石子擊湖麵一般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魔力漣漪。
自身下盪開漣漪起,巨蟲咒靈彷彿被灼燒般開始扭曲哀嚎。巨大的身軀砸在地麵上,能夠破山碎石的力道卻被地麵盪開的漣漪全數吸收,除了激起令人眼花繚亂的波紋以外無法造成一絲破壞。
似乎是明白了令自己如此痛苦的罪魁禍首就在不遠處,巨蟲咒靈翻過身體,以身上死屍的殘肢為足扭曲且快速地爬向塞涅斯的方向。
立在墓碑上的安格瞬間展開巨大的黑色羽翼,警告地衝著橫衝直撞的咒靈嘶鳴一聲。
塞涅斯偏了偏頭,這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咒靈的智商似乎真的不算高。
塞涅斯原本生活的世界雖然也有非人生物,但是那些種族與人類的智商通常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一籌。
今天遇上的這隻咒靈據塞涅斯的估計達到了二級,但是智商如此堪憂,或許咒靈這東西到現在還冇有徹底滅絕的原因就是它們能夠源源不斷地從人類的負麵情緒中產生吧。
巨蟲咒靈大張排滿尖銳鋸齒的口器衝來,卻在觸及魔杖的時候像是撞上一道無形的屏障一般被猛地彈飛出去。
巨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地上,衝擊力卻都被魔力消弭,冇有損毀周圍的墳包一絲一毫。
塞涅斯的視線落在周圍的墳包上,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真是失禮,若不是‘帷帳’所在,身為亡故之人最後的托身之所都要被閣下毀去了。”
“帷帳”以魔力為基礎,構築一個與現世相似卻隔絕的空間,在“帷帳”內發生的事情都不會對現世造成任何影響。
這還是塞涅斯初來乍到時,受那位設下“帳”的咒術師的啟發而新開發的巫術。
懸立的魔杖忽地上下震動一下,尖端點在地麵。儲存在魔杖中的魔力化作漆黑的湖麵鋪開,在包裹了整片墳場後又像被支起的帷帳般升起,直至將這方天地與外界完全隔離,形成一片漆黑的空間。
直至此時,“帷帳”纔算完全成型。
新術式雖然好用,但要構築完整需要花費的時間還是較長,在實戰中弊端不小。
但隻需要之後再花心思改進,就能在戰鬥中發揮巨大的作用。
塞涅斯一步又一步朝著巨蟲咒靈走去,一圈圈漣漪從他足下盪開,最後消失在這片黑色的湖泊中。
“那麼,就當作是一個小小的實驗。”
塞涅斯站定在巨蟲咒靈身前,似乎被之前的衝擊重傷,巨蟲咒靈在原地掙紮著卻難以逃脫。
來到這個世界將近小半年,但是魔力的恢複速度並冇有達到預期,即使是現在他體內回覆的魔力還不足十分之一,他算是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咒力與魔力的相性有多差勁。
但是早在剛抵達這個世界他就發現魔力對咒靈似乎也能夠造成一定的壓製作用,即使無論使用多少次魔法攻擊,落到咒靈身上依舊隻能是“hp-0”的慘淡現實。
但血量不減不代表咒靈就不會受到魔力的影響,魔法的攻擊不會造成咒力的損失卻能夠擾亂咒力的執行,從某種程度上削弱咒靈的實力。
幾根泛著紅光的玄鐵鎖鏈從湖底升起,蛇一般在咒靈身上交錯遊動著,最後將趴在地上的咒靈結結實實地捆起來。
塞涅斯抬手,魔杖便自動飛回他手中。他開始繞著奄奄一息的巨蟲咒靈走動,提著魔杖在它身上敲敲打打,彷彿是在菜市場中挑選一塊上好的精肉。
但到底任務目標並不是這隻咒靈,於是塞涅斯冇有花費太多的精力去對付它,隻需要確保對方不會妨礙他的任務即可。
巨蟲咒靈還在與外界隔離的結界中掙紮哀嚎,塞涅斯卻已收起魔杖,離開了結界。
他來到咒靈破土而出的地方,在崩裂的地下,靜靜地躺著一把長弓。
是他此次的任務目標,一件因為周圍催生出了二級咒靈而導致主人無法進行回收的咒具。
塞涅斯看著這件咒具,猜測著若是資訊標識還在會給這件咒具打上什麼標簽。
他蹲下身,向那把長弓伸出手,周圍從地底逸散的咒力在接觸到他衣物表麵的瞬間卻閃起陣陣電光,發出嗞嗞響聲。
在塞涅斯握住長弓的那一刹那,周圍所有咒力瞬間被滌盪一清。
“任務完成。”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咒術界唯二的兩所專門培養咒術師的機構之一,坐落於東京郊外的山林間,因天元結界的隱蔽性使得普通人即使經過這裡也會下意識地遠離。
於是至今為止在此處活動的隻有咒術界的相關人士。
雖說類似的官方機構僅有兩所,但是學生的人數實在算不上多。
一般而言每屆人數都不會超過五指,有時甚至還會空屆。
今年卻出了三個天縱之才——能夠治癒一切外傷的反轉術式家入硝子、能夠將咒靈收入麾下並驅使的咒靈操術夏油傑、以及繼承了五條家祖傳術式無下限並且擁有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六眼五條悟。
身為三位天才的班主任,夜蛾正道也被咒術界的高層們所密切關注著,再加上他本身具有獨特的術式,甚至製作出了具有獨立意識的咒骸,所有人都認為夜蛾正道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東京咒高校長。
準校長·夜蛾正道現在很苦惱,他的學生是天縱英纔沒錯,但或許就是上帝給他們開了一扇窗勢必就會關上一道門。
尤其是那兩個被稱為有望成為咒術界最強的少年,雖然他們有著整個咒術界都難以望其項背的術式,但是他們桀驁不馴的脾氣以及層出不窮的搞事風格也被眾人避之不及。
估計也隻有他們的班主任夜蛾正道能夠壓製一二。
但少年人的熱烈桀驁哪裡是他能夠完全壓製住的,兩個並稱為最強的少年在日常中也多有摩擦,導致東京咒高的賬務支出中建築修繕的部分每每都是占大頭。
好在後來五條大少爺大手一揮表示以後咒高建築翻新支出都由五條家包了,夜蛾正道這才按捺住用那雙健壯的臂膀勒死他的決心。
不過最近有些奇怪,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聽到“蒼”席捲教學樓發出的建築坍倒聲了,就連慣例出現的最強二人組如小學生般幼稚的爭吵聲都鮮少聽見。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夜蛾正道堅信如果某一天東京校變得平靜寧和,一定不是那隻尊貴的白毛藍眼少年突然良心發現意識到身為班主任的他尚且需要人文關懷,而是準備在背後搞一波大的。
夜蛾正道憂心忡忡地朝教室走去,在開門的前一秒還在努力安慰自己或許是天氣熱起來了孩子犯懶不愛動彈。
一推開門,屬於17°空調的冷氣直衝他麵門,撲了他一臉。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看了看角落裡明擺著與這間古樸和風教室格格不入的嶄新空調,隻覺得額角青筋直跳。
“這空調是誰安的。”
果不其然,一隻手有氣無力地舉起來。
我就知道!
夜蛾正道扼腕,毫不意外地看著麵朝下,上半身趴在桌上隻露出一頭白毛的問題學生。
夜蛾正道心平氣和:“悟,在給教室整改之前要知會我一聲。”
雖說東京校的高層不像駐紮在京都校的那般幾乎都出自禦三家及其附庸作風古板守舊,但也一直保持著傳統的風格,貿然引入一些新事物,上麵那些老傢夥們可不一定受得了。
五條悟的腦袋在桌上來回滾動了一下:“反正結果都是通過,我就省略過程啦。”
熟悉的心梗,熟悉的配方,夜蛾正道這才勉強放下心,看來這小子還是一樣的不做人。
難得的理論課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反正今天冇有外出任務,學生們貪涼犯懶估計會在教室呆上一段時間。
夜蛾正道覺得現在或許是一個好時機去弄清楚他的得意門生兼問題學生這段時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誰知聽了他的問題,五條悟冇做什麼反應,一旁看書的夏油傑率先發聲。
“老師,你說這個世界上會有人類的身上完全冇有一絲咒力嗎?”
他還是對那天悟口中的毫無咒力者有些在意。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低頭沉思片刻,語氣躊躇地說道:“從理論上來說,是有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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