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的鬼屋能有多可怕?”雲澈強撐著說道,故作鎮定地第一個邁入黑暗。
可掌心早已沁滿汗水,雙腿也在微微發軟。
眼前黑漆漆一片,隻有幾處忽明忽暗的紅綠光點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他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這般小兒科的恐怖氛圍,比起前世在孤兒院經曆的黑暗,簡直不值一提。
“是啊,一點都不嚇人。
”赤童隨聲附和,聲音卻不受控製地發顫。
密閉的黑暗勾起他最不堪的回憶,那個不分晝夜的小黑屋,似乎現在還能聽見老鼠和蟲子在潮濕角落窸窸窣窣爬行的聲響。
“啊,真恐怖,要不我們回去吧?”綠澤隨口說道,他原本走在最後,卻發現前麵的兩人越走越慢,不知不覺間,自己竟成了領路的人。
他停下腳步,這突如其來的靜止嚇得身後兩人一個激靈,險些驚叫出聲,他們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尖叫嚥了回去。
綠澤轉過身,藉著微弱的燈光,能清晰看見同伴煞白的臉色。
他歎了口氣,語氣篤定:“其實我剛纔說的,是你們的心聲,你們知道的吧。
”
“啊?是……是心聲嗎?雲澈你的?”赤童目光遊移地落在遠處的牆壁上,咬死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雲澈你要是真害怕,我們可以回去的。
”
“不是我!”雲澈猛地提高音量,隨即輕咳幾聲掩飾,鬆開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衣角,“我怎麼會怕這種地方?怕的難道不是你嗎?”
他強撐著反駁,“這話該我說纔對吧,你要是害怕我們可以回去。
”
兩人的視線終於在半空中相撞,不知為何突然心有靈犀般同時轉頭看向綠澤,異口同聲道:“綠澤,你害怕對不對?”
綠澤無所謂的攤手,“行,你們都不害怕的話,就請麻煩不要在心裡大喊大叫,真的很吵。
”
如何用一句話讓一對小情侶為我而臉紅,綠澤做到了。
好在世界也安靜了。
於是綠澤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道更劇烈的心理尖叫聲從身後炸開。
綠澤猛地回頭,隻見兩人立刻換上平靜的微笑,表情僵硬得像是被定格的照片。
他繼續邁步。
“啊——!”
再次回頭。
如此反覆幾次後,赤童終於忍不住了。
他漲紅著臉,赤色的瞳孔不知是原本就這樣紅,還是因為惱怒而更加鮮豔,“綠澤,你知不知道這是在侵犯彆人**!”
綠澤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更加認真地點頭:“我知道。
”
“那你還……”赤童感覺要煩死他這個異能了,他真想當場宣佈,從現在開始“讀心”就是他最討厭的異能,比討厭自己的異能還要更加討厭!
“但我控製不住。
”綠澤覺得自己也很委屈,赤童不想被讀心,他還不想讀呢。
整天接收那麼多來自赤童的粉紅泡泡,他感覺自己都快被染成粉紅色了。
於是他誠懇地建議:“其實班上真的冇人暗戀你,你不用……”
“啊!”赤童這次真的尖叫出聲,整張臉瞬間爆紅,他也顧不上這裡是不是鬼屋了,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綠澤感歎一聲,“世界安靜了。
”
目睹全程的雲澈整個人都僵硬了,尤其是在他感受到那道恐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告誡自己千萬什麼都不要亂想,尤其是那件事。
“其實,雲同學,”綠澤的聲音很輕,但在密閉的空間裡卻詭異地產生了回聲,“我早就想問了……你是看了什麼小說嗎?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是穿越來的,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果然,恐懼在人類的其他情緒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剛纔還畏畏縮縮、磨磨蹭蹭不敢前進的兩人,此刻竟然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綠澤在後麵緊追幾步,結果前麵兩人跑得更快了,簡直比被鬼追還要拚命。
這間鬼屋實際上並不大,甚至可以用小來形容,內部空間狹窄得令人窒息,兩側牆壁幾乎要貼在一起。
天花板上垂落著幾縷破敗的蜘蛛網,隨著三人的跑動輕輕搖晃,似乎隨時都可能錘掉下來一兩隻蜘蛛,地麵鋪著黴味刺鼻的舊地毯,有些部分已經破損,裸露出灰褐色的地麵。
走廊兩側掛著幾麵裂開的鏡子,在昏暗的應急燈下折射出扭曲的人影,偶爾有幾盞接觸不良的彩燈閃爍,在牆上投下血紅色的光影。
轉角處擺著個缺了胳膊的玩偶,玻璃眼珠在黑暗中詭異地反著光。
最深處傳來老舊管風琴的嗡鳴聲,像是有人在緩慢地按壓已經走音的琴鍵,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鐵鏽味,混合著潮濕的木頭氣息,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整條走廊不過二十來米,卻因為壓抑的佈局顯得格外漫長。
而衝在最前麵赤童陡然刹住了腳步,連鎖反應導致疾跑而來的雲澈躲閃不防,徑直就撞了上去。
“砰!”
綠澤追上來時正好目睹這一幕,他眨了眨眼,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看下去:“難不成終於要上演偶像劇情節了?好期待啊......”
“期待個鬼!”雲澈終於忍無可忍。
就在他要爆發的瞬間,突然一個激靈,等等,不是說遊樂園裡用不了異能嗎?為什麼綠澤還能使用讀心術?
雲澈猛地轉身,急切地追問:“赤童,你能使用異能嗎?”
赤童正揉著被撞痛的肩膀,聞言下意識回答:“這裡不是禁用異能嗎?我當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在剛纔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熟悉的異能波動在掌心流轉,卻又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與此同時,在鬼屋側門的陰影處,夜驚羽漫不經心地彎腰,將角落裡鬆脫的異能遮蔽器重新插好。
老化的線路發出滋啦的電流聲,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鏽跡斑斑的介麵,年久失修了啊。
不過倒也無所謂,夜驚羽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反正裡麵那幾個人的異能都是低階,他隨手彈出三縷墨色流光,異能如遊蛇般鑽入牆壁,繼續維持著遮蔽效果。
鬼屋走廊內,赤童和雲澈麵麵相覷,方纔轉瞬即逝的異能波動,讓他們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隻有綠澤困惑地揉了揉耳朵,哪個好心人治好了他多年的耳鳴?
“等等……”赤童突然想起自己急停的原因,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他機械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聲音發顫:“剛纔……有東西在摸我的腳踝……”
赤童的話音剛落,一隻毛茸茸的玩偶手臂突然從地板縫隙中軟綿綿地垂下來,正好搭在他的腳踝上。
那觸感本該溫暖柔軟,卻莫名透著刺骨的寒意。
“找到你啦~”
天花板上垂掛的小蛇突然歪了歪頭,玻璃珠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它咧開的嘴巴一動不動,聲音卻從四麵八方傳來。
“快來陪我們玩呀~”
赤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綠澤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走廊兩側的毛絨玩具開始同步搖晃。
雲澈卻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眉心擰成結,聲音有些發乾,“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隻有他看不到?為什麼?
就在這時,赤童突然指向他身後,嘴唇顫抖得說不出話。
雲澈猛地轉身,卻隻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而在他看不見的世界裡,一隻兩米高的獅子正俯下身,咧開的嘴巴幾乎要貼上他的後頸。
與此同時,位於鬼屋中控室的夜驚羽正支著下巴沉思。
這個由他們童年時設計的鬼屋,對小朋友來說已經足夠恐怖,但現在麵對的是青少年,他該要怎麼提升恐怖程度呢?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僵直。
“嗚……哇……”
細若遊絲的嬰兒啼哭聲幽幽傳來,那聲音忽遠忽近,彷彿就在耳邊,又好似隔著一堵牆。
幾乎是本能反應,夜驚羽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動作,一個側身閃到控製檯後方,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
這個聲音……這個時間不該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