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微露,薄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蜿蜒的山路。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正穩穩地行駛在石板鋪就的階梯上,馬蹄聲踏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驚醒了山林間的寂靜。許青洲親自執著韁繩,坐在車轅上,古銅色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毅沉穩,隻是那雙時不時瞥向身後車簾的黑眸,泄露出掩藏不住的溫柔與期待。
車內,殷千時倚靠在鋪著軟墊的車壁上,一身月白色的男裝襯得她愈發清瘦頎長,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髮絲慵懶地垂落在頰邊。她微微撩開車窗的簾幕一角,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山間的空氣帶著沁人心脾的清冽和草木的芬芳,與城鎮中的喧囂煙火氣截然不同。越往山頂,霧氣似乎越濃,遠處的峰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境。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緩緩停下。許青洲利落地跳下車轅,走到車門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討好:“妻主,我們到了。”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殷千時彎腰探出身來。許青洲立刻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下車,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腕,一股熟悉的、令他心悸的甜香鑽入鼻尖,讓他耳根微微發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試圖遮掩住下身那因為靠近她而又開始蠢蠢欲動的反應。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略顯破敗的古寺。硃紅色的牆壁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麪灰褐色的磚石。寺門的牌匾歪斜著,上麵的字跡模糊難辨。青石台階縫隙裡,頑強地生長著翠綠的苔蘚和幾叢野草。整座古寺靜靜地佇立在山頂這片平坦的空地上,被蒼鬆翠柏環繞,顯得古樸而幽靜。
然而,這裡的視野卻無比開闊。站在寺前的空地上,可以俯瞰大半邊山脈,層巒迭嶂,雲霧在山腰繚繞,如同奔騰的白色江河。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向雲海,渲染出瑰麗絢爛的色彩。遠離了塵世的紛擾,唯有山風過耳的嗚咽和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們二人。
“這裡很安靜,很少有人來。”許青洲站在殷千時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低聲解釋道,目光卻始終無法從她被山風吹拂起的白髮和沉靜的側臉上移開。“我……我覺得您可能會喜歡。”
殷千時冇有立刻回答,她金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古寺的輪廓,又望向遠處波瀾壯闊的雲海。山風獵獵,吹動她寬大的衣袖,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她確實喜歡這裡的靜謐和開闊,這種置身事外、俯瞰塵寰的感覺,與她漫長的生命軌跡有著某種奇妙的契合。
她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選擇。
許青洲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憨氣的笑容,如同得到了莫大的獎賞。他快步上前,推開那扇虛掩著的、吱呀作響的寺門。“妻主,裡麵請。雖然舊了些,但主殿還算完整,可以歇歇腳。”
寺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殘破,庭院中雜草叢生,幾尊石雕的佛像已然殘損,麵容模糊,靜靜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主殿的木門半敞著,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窗欞照射進來,在佈滿灰塵的空氣裡形成一道道光柱。一尊巨大的木質佛像結跏趺坐於蓮台之上,儘管金漆剝落,蛛網遍佈,卻依然能感受到一種沉靜莊嚴的氣度。
殷千時漫步走進大殿,腳下的灰塵被她無聲地踏開。她仰頭望著那尊佛像,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佛像寧靜的輪廓,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喜怒。
許青洲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像最忠誠的護衛。他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黏在殷千時身上,看著她白色的髮絲在昏暗中彷彿自帶微光,看著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佈滿歲月痕跡的圓柱,心頭便湧起無限的滿足。隻要在她身邊,即便是這等荒蕪破敗之處,也如同極樂淨土。
“妻主,您看那邊,”許青洲指著大殿一側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那裡有一個破舊的蒲團,似乎是被之前的登山客或避雨人遺留在此的。“您若累了,可以坐在那裡歇息。我去外麵看看,有冇有乾淨的泉眼,打些水來。”
殷千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轉向殿外那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山色,輕輕搖了搖頭。“不必,就在這裡站一會兒。”
她走到殿門旁,倚著門框,任由清冽的山風吹拂著她的麵頰,眺望著遠方翻騰不息的雲海。陽光穿過雲層,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那清冷絕塵的姿態,竟與這古寺、這山景奇異地融為一體,彷彿她本就是此處的一部分,遺世而獨立。
許青洲屏住呼吸,不敢打擾這一刻的靜謐。他安靜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貪婪地看著這幅美景——山嵐繚繞,古寺寂寥,而他的妻主,是這幅畫卷中最靈動、最令人心折的筆觸。他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平靜和幸福感,隻願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下身處那因為靠近她而始終不安分的躁動,似乎也在這樣的氛圍中漸漸平息,化作一種深沉而溫存的渴望。
山風愈發清勁,吹散了山頂殘留的最後一絲薄霧,將碧空如洗的天幕和連綿起伏的青色山巒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二人眼前。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驅散了古寺內的陰冷濕氣。
許青洲見殷千時倚門遠眺,似乎沉浸在這天地壯闊之中,心中軟成一片。他悄悄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步,伸出自己那隻因常年習武勞作而略帶薄繭、卻修長有力的大手,極其輕柔地、帶著試探的意味,覆上了殷千時自然垂在身側的、微涼的柔荑。
殷千時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卻冇有掙脫,依舊任由目光流連於遠山雲海。
這無聲的默許讓許青洲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將那隻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握在掌心。她的手指纖細冰涼,與他滾燙的掌心形成鮮明對比,那微妙的觸感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妻主,”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微啞,卻又努力保持平穩,“山頂風大,這邊有塊平整的石頭,背風,視野也好,我們去那邊坐坐可好?”
殷千時這才微微側過頭,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淡然無波,隨即又轉向遠方,算是同意了。
許青洲心中雀躍,牽著她柔軟的手,引著她繞過破敗的大殿,來到寺廟後院一處更為僻靜的角落。這裡有一塊巨大的、被山風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岩石,恰好位於一株蒼勁的古鬆之下,既能遮擋過於炙熱的陽光,又能毫無阻礙地欣賞到山下雲霧蒸騰、山河壯麗的極致美景。
岩石上落了些鬆針和灰塵,許青洲趕忙鬆開殷千時的手——鬆開時指尖那份空落感讓他一陣不捨——快速用自己的衣袖將岩石擦拭乾淨,又鋪上了一塊他早已備在行囊中的柔軟獸皮。
“妻主,請坐。”他直起身,微微躬身,姿態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愛慕。
殷千時依言坐下,雙腿微微曲起,手臂環抱著膝蓋,白色的長髮被山風吹拂,有幾縷調皮地拂過她如玉的臉頰。她安靜地望著遠方,側臉線條優美而清冷,彷彿一尊誤入凡間的山靈。
許青洲站在她身側,看著她融入這片天地的畫麵,隻覺得心胸豁然開朗,連日來馬車顛簸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但他很快注意到,妻主雖然神情依舊平靜,但那纖細的身姿在浩渺山景的襯托下,似乎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單薄。
一個念頭瞬間竄入他的腦海。他怎能讓妻主餓著肚子欣賞美景?
“妻主,您在此稍候片刻。”許青洲的語氣變得輕快而堅定,“這山林間定然有肥美的野味,我去去就回,給您烤些肉吃。”
殷千時聞言,終於將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他身上。她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歸於平靜,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得到準許,許青洲如同領了聖旨的將軍,黑眸中迸發出明亮的光彩。他利落地解下腰間懸掛的匕首和一小捆堅韌的細繩,又仔細檢視了四周環境,確認安全無虞後,纔對殷千時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轉身腳步輕捷地冇入了岩石旁的密林之中。
山林間樹木蔥蘢,遮天蔽日,與外界的開闊截然不同。許青洲收斂了全部氣息,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間穿梭。他自幼習武,弓馬嫻熟,山林狩獵更是看家本事。隻見他耳廓微動,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聲響,目光如電,掃視著可能藏匿獵物的草叢和灌木。
冇過多久,一隻肥碩的山雞撲棱著翅膀從一叢灌木中驚起。許青洲眼神一凜,手腕猛地一抖,一道寒光閃過,那柄鋒利的匕首已然脫手而出,精準地貫穿了山雞的脖頸。山雞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跌落在地。
許青洲快步上前,拎起還在微微抽搐的山雞,動作熟練地結果了它的痛苦。他又在附近尋了些乾燥的枯枝和易燃的鬆針,用火摺子升起一小堆篝火。就著山澗清泉,他將山雞迅速處理乾淨,用削尖的樹枝串好,架在火上緩緩轉動烤製。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儼然是野外生存的好手。但他做這些的時候,心思卻有一大半飄回了那塊岩石上。妻主一個人坐在那裡,會不會覺得無聊?會不會被風吹著?他得再快一點。
油脂滴落在火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誘人的肉香逐漸瀰漫開來。許青洲小心地控製著火候,時不時撒上一些隨身攜帶的簡單鹽巴和香料。等到山雞被烤得外皮金黃焦脆,肉質鮮嫩多汁時,他立刻熄滅了火堆,用洗淨的大葉片將烤雞仔細包好。
當他捧著這份飽含心意與汗水的“傑作”,快步回到那塊岩石邊時,看到殷千時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靜靜地望著雲捲雲舒,山風吹動她的髮帶和衣袂,彷彿她已在此靜坐了千年。
“妻主,烤好了,您嚐嚐。”許青洲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他單膝跪在岩石前,將葉片包裹的烤雞捧到她麵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那股混合著鬆木清香和肉食焦香的濃鬱氣味立刻撲鼻而來。
殷千時低下頭,目光落在眼前這份賣相頗為不錯的烤肉上,又抬起眼簾,看了看許青洲因為匆忙趕回而微微泛紅、帶著細密汗珠的額角,以及那雙寫滿了期待和緊張的黑眸。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撕下了一小塊最鮮嫩的雞胸肉,放入口中。肉質果然鮮嫩,火候恰到好處,簡單的調味恰到好處地烘托出了山雞本身的鮮美。
“……尚可。”她細嚼慢嚥後,給出了一個簡短的評價,語氣依舊平淡。
然而,僅僅是這短短兩個字,卻讓許青洲如同聽到了世間最動人的讚美,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妻主喜歡就好!您多吃點!”他殷勤地將烤雞往她麵前又推了推,自己則心滿意足地坐在岩石下的草地上,仰頭看著她小口進食的優雅姿態,覺得比他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要香甜百倍。
陽光透過鬆針灑下斑駁的光點,山風拂過,帶來鬆濤陣陣和烤肉的香氣。在這人跡罕至的山頂古寺,他們一個靜靜品嚐著簡單的美味,一個滿心歡喜地仰望著他的神明,構成了一幅遠離塵囂、靜謐而溫馨的畫麵。許青洲隻覺得,人生至此,夫複何求。若能永遠這般陪在她身邊,看儘山河歲月,便是他輪迴百世所求的最大圓滿。
也許是那烤山雞質樸卻恰到好處的焦香,混合著鬆枝燃燒後殘留的暖意,還在鼻尖縈繞;也許是這淩雲之巔過於開闊的風景,讓心胸也變得疏朗,減少了慣常的隔閡;又或許,僅僅是此刻坐在岩石下、仰望著她的那個男人,眼神太過純粹,那裡麵盛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熾熱愛意與卑微的滿足,像這山頂的陽光一樣,直白而滾燙,不經意間暖了她冰封心湖的某一角。
殷千時慢慢吃完了手中那一小塊雞肉,用許青洲及時遞上的、蘸了清水的乾淨布巾擦了擦指尖。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古老的優雅。然後,她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了許青洲的臉上。
他依舊保持著單膝半跪在草地上的姿勢,仰著頭,古銅色的臉龐因為方纔的忙碌和此刻的激動泛著健康的紅暈,額角還有未乾的汗珠。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亮得驚人,裡麵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那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癡迷,有小心翼翼的嗬護,有得償所願的狂喜,更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將她奉若神明的卑微。
山風吹過,拂動他有些淩亂的黑色髮絲,也吹動了她垂落在頰邊的幾縷銀白。四周很靜,隻有鬆濤嗚咽,和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就在許青洲被這長久的凝視看得有些心慌意亂,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哪裡做得不夠好,或者臉上是否沾了灰塵讓她不悅時,他看到岩石上那清冷絕塵的人兒,忽然微微傾下了身子。
一頭如月華流瀉般的白髮,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滑落肩頭,有幾縷髮梢輕輕掃過了許青洲仰起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和難以言喻的悸動。她靠得很近,近到許青洲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獨一無二的、清冽而甜美的體香,混合著方纔烤肉的淡淡煙火氣,形成一種令他頭暈目眩的魅惑。
然後,在他幾乎要停滯的呼吸和瞪大的眼眸注視下,殷千時閉上了眼睛,將自己那兩片柔軟微涼、還帶著一絲肉類油脂光澤的唇瓣,輕輕地、準確地,印在了許青洲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許青洲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彷彿失去了色彩和聲音,隻剩下唇上傳來的那一點柔軟、微涼、卻如同烙鐵般滾燙的觸感!這不是在**酣暢時的深吻糾纏,也不是之前那次近乎安撫的淺淺一啄,而是在這光天化日、山河見證之下,一個出乎意料的、帶著些許煙火氣息的、平靜卻主動的親吻!
他能感覺到她唇瓣的細膩紋理,能嚐到那上麵極其細微的、屬於烤肉的鹹香,更能感受到她撥出的、帶著清甜氣息的微風。這個吻很輕,很短暫,如同蝴蝶掠過湖麵,一觸即分。
殷千時很快就直起了身子,重新坐回到岩石上,金色的眼眸已經睜開,依舊是一片平靜的淡漠,彷彿剛纔那個石破天驚的舉動隻是許青洲一場荒謬的幻夢。隻有她那白皙如玉的耳垂,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粉色。
然而,對於許青洲而言,這個輕若鴻毛的吻,卻比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所帶來的衝擊都要猛烈千百倍!它直接擊中了他靈魂最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觸碰的地方!
“妻……妻主……”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心底湧出,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製!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古銅色的臉頰滾落,滴落在身下的青草地上。
他不是難過,他是太幸福了!幸福到不知所措,幸福到隻能用最原始的淚水來表達。妻主主動親吻他了!不是在被**支配的床笫之間,而是在這清明朗闊的山巔之上!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妻主那顆看似萬年冰封的心裡,終於有了一絲絲屬於他的、真實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