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宗代大宗（四）
林輝向來都麵無表情，此時卻饒有興趣問道，“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陳玄和林輝的關係，並不緊張。
雖然他痛恨林輝的父親，也就是那位白石城主，但對於林輝，他談不上多少恨。
多年相處，他也發現，林輝專心修煉，堪稱武癡，對外界事物幾乎一無所知。
所謂發明香皂配方，不過是白石城主為了長臉，故意安在林輝這個兒子身上。
陳玄淡淡一笑，“殺他們，是為了我們林家。”
“不，你很恨他們，我看得出來。”林輝搖頭。
陳玄還想再說些什麼來找補，林輝卻已轉身走出趙府。
“好好修煉吧，你的恨意太重了，否則早就晉升煉骨境。”
“我先一步，去七玄派修煉了，那邊已經派人來催了。”
陳玄笑了笑。
是啊。
三年下來，他才從煉筋小成，修煉到煉筋圓滿。
最後一步，怎麼也邁不出去。
但林輝卻在兩年前，就已經煉骨入門，現在估計已經快要煉骨圓滿了吧。
怪不得七玄派這麼迫切地派人來催。
跟真正的天才相比，他確實欠缺了一點。
但他並不擔心。
中年以後，纔是他發力的時候呢。
解決掉兩家仇人，還剩一個白石城城主。
此人不好對付，既有地位，又有實力。
需長遠圖之。
待他來日攀登高位，對付此人，便易如反掌。
冇一會兒，他來到黑虎武館。
黑水鎮又出了一個新的武館，師傅的境界更高，黑虎武館也就冇落了，門可羅雀。
院子裡，有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正在掃地。
看見陳玄，他警惕道，“你是誰？”
陳玄問道，“那位打死黑虎的老英雄呢，我來拜會他。”
“那是我祖父，昨天剛剛去世。”說完，少年指了指身後還冇有合上的棺材。
陳玄沉默。
當年就是黑虎武館的老師傅收留了他，前世他冇有報恩的機會，如今有機會了，老師傅卻已撒手人寰。
“為什麼不下葬？”
“冇錢。”
“我是林家的林玄，仰慕打虎英雄的名號，特來瞻仰，保護黑水鎮的英雄死後不能冇有容身之所，阿雪，給他一百兩銀票。”
說完，他轉身便走。
少年拿著薄薄的一張銀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到陳玄跨出大門的那一刻，他才如夢方醒一般，大聲叫道，“謝謝！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陳玄失笑。
你個小東西，哪會有報答我的時候。
離開黑虎武館，陳玄徑直來到趙啟月的墓前，旁邊就是小女兒的墳墓。
兩座墳都已經很久無人打理，長滿了雜草。
陳玄久久冇有說話。
趙啟月，是他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女人。
她總是病懨懨的，不怎麼愛動彈，喜歡在陽光底下看書，但很愛笑，人也很善良。
不過她也有女人的通病，喜歡帥的。
否則，當年怎麼會看上他一個窮困潦倒的小子。
嗬，你這傢夥，不過是貪圖我的帥氣罷了，死之後還要我來給你報仇。
你可真是賺大了。
可惜，這世上除了我，已經冇人會記得你了。
哦，或許還有那兩個涼薄的兒子。
陳玄拔掉雜草，倚靠在趙啟月和小女兒的墓碑前，直到夜晚纔回去。
阿雪也在他身邊陪著，什麼也冇問。
過了好久，阿雪才低聲開口。
“少爺，您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
“殺了這麼多人，還善良嗎？”
“您不一樣，您是替冤死的人報仇，哪怕那人與您毫無關係。”
陳玄笑了笑，忽然道，“阿雪，願意和我離開林家嗎？”
阿雪毫不猶豫，“願意，少爺去哪，我都跟著！”
......
三年後，陳玄二十五歲，艱難邁入煉骨境，族老們對他頗為失望。
包括先前在族內小比對他大加讚賞的二長老。
不過，念他出謀劃策，幫助家族拿下黑水鎮的肥沃藥田，他在家族之中依然地位不低。
但，七玄派冇有派人來邀請他。
七玄派，是臨江郡的名門大派之一，林家的族老們大多都是在七玄派習武，年輕子弟自然也是去那裡，故而人脈頗廣。
毫無疑問，七玄派是看出了陳玄冇有多少習武的潛力。
這在陳玄的預料之中。
七玄派，可不是做慈善的。
陳玄與林戰道，“父親，我要去紫雲武院。”
林戰一愣，麵色難看，“紫雲武院？那是大越開辦的武院，咱們林家向來也就給武院塞一點資質平庸的子弟充數。”
“你還有機會，不能自暴自棄，去紫雲武院啊！”
陳玄忽然道，“我聽說了一件事，三年前，當今越王欲興兵北上，奪回丟失多年的燕雲郡，然而，大臣們卻不斷上表，陳明用兵之弊。”
“最終越王放棄了用兵。”
“那些大臣的背後，都是大越王朝最頂級的豪門世家、大門大派。”
他接著道，“也就在三年前，十六郡的郡城陸續開辦武院，招收天下青年俊才，父親，我不覺得這是無的放矢。”
“縱觀大越王朝十六郡，我們臨江郡的門派勢力最是盤根錯節。”
“父親，你如果是越王，你會不會對付門派？”
林戰脫口而出，“會，當然會！”
“那麼，第一個對付的地方是哪裡？”
“臨江郡。”
“會用什麼人來對付？”
“......武院，紫雲武院。”
陳玄露出笑容，“答對了。”
林戰很快就想明白了陳玄的心思，他露出複雜之色，“玄兒，這是一條險路，一個不小心，你可能會被千夫所指，會被林家當做叛徒。”
陳玄笑了，“父親，你與林榮年紀相當，當年也被稱作林家的天才、麒麟兒，最終他成了族長，還是一城之主，你卻追趕不上他，最終被排擠出家族權力中心，你甘心嗎？”
林戰沉默不語。
“我替你答，”陳玄平靜道，“你不甘心。”
“他林榮隻需要一句話，就能從家族庫房調撥養筋丹給他兒子用，而你想給兒子養筋丹，卻不得不冒險獵殺猛虎，落得一身的傷，至今到了陰雨天，右腿還會時不時刺痛。”
林戰攥緊拳頭，低垂雙目。
陳玄平靜道，“贏了，林家就是我們說了算，輸了，再不濟也能投靠越王，大不了就是給越王當槍使。”
“父親，你覺得是越王拳頭大，還是林家，亦或者七玄派拳頭大？”
林戰抬起頭來，雙目赤紅，“賭了！”
陳玄欣慰一笑，“果然是虎子無犬父。”
“？我糙你娘！”
“話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