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一個百年------------------------------------------,雪花簌簌落下,頃刻間覆滿了枝頭街巷。,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撲麵而至,遠處的景物都隱在風雪裡,隻剩漫天飛雪肆意紛飛,裹著刺骨寒意,將世間萬物都籠在一片素白蒼茫之中。,更冷了。“哥,咱們到底要去哪啊?”昔日那個眉眼青澀的少女,早已褪去稚氣,身姿亭亭,眉目溫婉,一顰一笑皆是端莊自持,儘顯女子的溫婉大氣。“找你的家人。”“哥,你不就是我的家人嗎?”“找你真正的家人。”,砸在素色的衣襬上,暈開一朵朵細碎的冰花。,原本溫婉端莊的眉眼間,此刻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指尖冰涼,卻還是強撐著鎮定,輕聲問道:“哥,這話……我怎麼聽不懂?我自小跟著你,除了你,哪裡還有彆的家?”,轉過身去。,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然亭亭玉立、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身後嘰嘰喳喳的小丫頭,眼神複雜難辨,最終隻是低沉地說道:“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懂了。這天寒地凍的,快些趕路吧,彆凍著。”“冇事的哥,冷就躲進來。”夏棠棠升起九條美麗的狐尾,眼中儘是笑意。,話語雖暖,卻像這漫天的飛雪一樣,透著深不見底的寒涼:“走吧,我不冷。”“喂喂喂,宿主冇必要這麼決絕吧......”係統冇忍住。
“我不這麼做,她隻會更離不開我,我.....我也不想的......”林柒內心無奈。
算算時間,竟又是一個百年過去了,這百年間,夏棠棠的對自己的依戀絲毫冇有遞減,甚至愈演愈烈。
自己若是不這樣做,隻怕會越陷越深,更何況這隻是自己的一場“夢”罷了,現實裡還有更重要的人等著自己呢......
風穿過空曠的野嶺,捲起地上的殘雪,打在林柒的素色衣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指尖微微蜷縮,似是在剋製著某種想要回頭的衝動。
他曾以為自己足夠理智,能像完成任務般走完這一程。可看著夏棠棠那雙始終隻映著他身影的眼眸,那份決絕背後的掙紮,竟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刺骨。
係統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安撫:“宿主,彆太自責。這是唯一的辦法。等任務結束,你……”
“彆說了。”林柒打斷它,聲音低沉得像是壓著千斤重的積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抬眼,望向風雪深處那道熟悉的身影。夏棠棠正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眼神裡有擔憂,有不解,卻唯獨冇有怨懟。
那一刻,林柒甚至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若這真的不是一場夢,而是他的此生,那該多好。
可現實容不得他沉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瞬間氾濫的心悸,轉身,腳步堅定地踏入了那片純白的蒼茫之中。
“棠棠,跟上。”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隻有那微微顫抖的耳尖,泄露了他心底那片絕不允許被觸碰的柔軟。
夏棠棠聽見那句“棠棠,跟上”,原地怔了怔。
風雪裡,那道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她明明連凍得發紅的指尖都在藏不住顫抖,卻還要裝得雲淡風輕。
她不懂。
真的不懂。
這百年裡,她眼裡隻有他。他去哪,她就去哪;他說冷,她把自己的尾巴塞給他;他說累,她乖乖地守在一旁,不敢多吵一句。她以為自己做得夠好,以為這樣,他就不會想要離開。
可此刻,他那句冰冷的“跟上”,像突然紮進心口的冰錐,冷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快步跟上,落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不敢貿然親近,也不敢真的落遠。風雪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亂了她的心緒。
她抬頭看天,雪光刺眼,卻照不進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哥……”她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切碎,“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話問出口,她自己先紅了眼。
她不怕苦,不怕冷,不怕一路走到天涯海角。
隻怕,走到最後,發現自己隻是他漫長歲月裡,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不會啊,哥會不要你嘛,起碼等找到你的家人......”林柒說不下去了。
風雪卷著雪沫子,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凍得他鼻尖發紅,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疼。
他張了張嘴,那句“找到你的家人,哥就該走了”,像被凍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怎麼能告訴她,所謂的“家人”,不過是他為了推開她,編造的一個謊言?
怎麼能告訴她,這百年的相依為命,於他而言,也早已不是一場無關痛癢的任務?
夏棠棠望著他驟然沉默的側臉,那雙含著淚的杏眼,一點點暗了下去。她太懂他了,懂他每一次欲言又止背後的決絕,懂他每一次刻意疏遠裡的掙紮。
她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輕咬了咬下唇,將所有的委屈都嚥了回去。
“好。”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那我聽哥的。”
林柒猛地回頭,撞進她那雙盛滿了信任與依賴的眼眸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彆開眼,不敢再看,隻啞著嗓子道:“……走吧,快到了。”
他率先轉身,一步一步踏入更深的風雪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身後,夏棠棠安靜地跟著,腳步輕輕,卻像一道烙印,刻在了他百年未動的心底。
就算再怎麼裝作不喜歡的樣子,但眼底的那份關心還是藏不住的。
風雪愈烈,天地間隻剩一片混沌的白。林柒的腳步越走越快,像是要逃開身後那道目光,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輕響,帶著幾分不忍:“宿主,前麵就是忘川渡口了,真要……”
“閉嘴。”林柒咬著牙,聲音冷得像冰,“執行任務。”
他停在一片被風雪半掩的石碑前,石碑上刻著早已斑駁的古字,是夏棠棠早已遺忘的故國國號。
上麵依稀可以分辨出幾個鍍金大字——九尾天狐。
“到了。”他冇有回頭,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你的家人,就在這裡等你。”
夏棠棠站在他身後,望著那片空無一人的風雪,眼底的光一點點碎了。
“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強撐著不肯落淚,“這裡……根本冇有人。”
林柒的脊背僵住了。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風雪吹亂了他的發,也吹紅了他的眼。他看著眼前這個陪了他百年、早已刻進他骨血裡的姑娘,那句準備了百年的“再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棠棠,”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我騙了你。”
“我不是你的哥,也從來冇有什麼家人。”
“我隻是……一個要離開的人。”
夏棠棠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凍得發紅的臉頰滾落,砸在雪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為什麼?”她一步步朝他走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哥,為什麼要騙我?我做錯了什麼?”
“你冇有錯。”林柒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像是在抗拒著什麼,“錯的是我。我不該留你這麼久,不該讓你對我產生不該有的念想。”
“這百年,於我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了,我就要回到我該去的地方,回到我該守護的人身邊。”
“而你,該有自己的人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柒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係統強製剝離的訊號。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進這漫天風雪裡。
“不!”夏棠棠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抓住他,卻隻撲了個空,指尖穿過一片冰涼的虛影。
“哥!你彆走!”她跪在雪地裡,雪水浸透了她的衣襬,凍得她渾身發抖,卻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淡的身影,“我不要什麼人生!我隻要你!”
林柒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多想衝上去抱住她,告訴她自己捨不得,可理智卻像一道枷鎖,死死捆著他。
“棠棠,忘了我吧。”
“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一生吧,畢竟我是你的枷鎖......”
“不!!!我纔不要自己的人生,這百年時間的陪伴,我不信你眼中冇有我......冇有一絲......我的影子。”
風雪卷著她的哭聲,在空蕩的天地間撞出細碎的迴響。
林柒的身影已經淡得快要融進雪色裡,唯有那雙眼睛,死死鎖在她身上,盛滿了她看不見的、翻江倒海的痛。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怎麼會不懂?
這百年的朝夕相伴,他眼底怎麼會冇有她?
從她還是那個跟在身後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到長成亭亭玉立、端莊溫婉的姑娘,她的一顰一笑,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成了他這場“任務”裡,最失控的意外。
可他不能說。
一旦開口,所有的理智都會崩塌,所有的決絕都會化為烏有。他會留下來,會沉溺在這場百年大夢裡,再也回不到現實,再也護不了他該守護的人。
“棠棠……”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三個字,像三把冰錐,狠狠紮進夏棠棠的心臟。
她猛地從雪地裡站起來,瘋了一樣朝他衝去,哪怕指尖一次次穿過冰冷的虛影,哪怕摔得滿身雪泥,也不肯停下。
“對不起?!”她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林柒!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眼裡到底有冇有我!”
“你說我是你的枷鎖,可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命?!”
林柒的眼眶徹底紅了。
係統的警報聲在腦海裡瘋狂炸響:宿主!強製剝離倒計時!10、9、8……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姑娘,最後一絲理智,徹底碎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她伸出手,哪怕碰不到分毫,也像是要抓住什麼。
“有。”
一個字,輕得像雪,卻重得像山。
“我的眼裡,從來都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光暴漲,徹底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