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啊師叔!你快回來吧!”
“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地方讓他們先休息,芪雲真人還說,有很重要的事兒要和師祖當麵兒說。”
混元子腳下一軟,身體往前趔趄半步,多少年了,他記得上次見芪雲真人,自己還隻是一個堪堪入門的毛頭小孩兒。
如今竟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連她都驚動了!
“你,你先好生招待他們,我這就趕回去!”
“是!師叔!”
電話結束通話,混元子深吸了好幾口氣穩定瘋狂跳動的心緒,轉身看朝主位前還在說話的兩人走去。
“混元子道長,剛才萬道長提到一個法陣興許能對付蛇...。”張盱中斷嘴邊的話,“混元子道長,你這是...?”
“混元子,怎麼了?”
萬德擔憂追問。
怎麼接了個電話就這樣魂不守舍的?
混元子啞聲道:“南山派的唐道長、李道長還有平龍台的芪雲真人,現在全在龍虎山。”
萬德瞬間瞪圓了眼,“你說真的!”
一旁的張盱也驚訝得五官亂飛。
“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可能開玩笑!”
混元子一臉嚴肅,看向張盱,“張道長,澳城那邊我就不去了。”
張盱連連點頭,“明白,明白的混元子道長。”
萬德回過神,沉聲道:“我過去就行,你回龍虎山。”
雖然他也很想回去看看是個什麼情況,但澳城那邊人命關天,化形蛇妖更是耽誤不得。
三人又互相囑咐了些話,混元子連夜帶著兩名弟子趕回龍虎山。
萬德則是將周邊城市除祟且擁有通行證的弟子召集到道術協會,同張盱安排的人在第二天下午一起出發前往澳城。
然而,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召集人手之際,【歲靈】已經閃現至澳城蒲海秀住處上空。
‘嗯...地方沒錯,就是這兒了。’
【歲靈】雙手環抱在胸前,輕紗黑裙隨風晃動,腳踝上的銀鈴在皎潔的月光下閃爍著亮眼的熒光。
確定了地方,【歲靈】也不耽誤,俯身直接穿牆飛進了房屋。
屋內,原本坐在蒲團上休憩的蒲海秀在【歲靈】穿牆的刹那間,猛然睜開了猩紅的眼。
她惶恐不安的迅速站起身。
守在她身旁的應月和胡青亞,也都被她這一突然舉動嚇得站起身。
“秀姑!”
“秀姑!你的眼睛!”
胡青亞驚駭的盯著蒲海秀紅得快要滴血一般的眼睛。
蒲海秀緊握手裡的珠串法器,眼白上的血絲越發猙獰。
“進來了!”
“闖進來了!”
她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蘇永年所在的房間。
“秀姑!你在說什麼?什麼東西闖進來了?!”
應月一頭霧水連忙追問,房間內聽見動靜的阮秋和宋釗等人紛紛跑了出來。
蒲海秀推開攙扶自己的應月,快速轉動著手中珠串走進房間。
也不知她做了什麼。
刹那間!
屋內怪風乍起!
“秀姑!!”
應月大喊一聲,下一秒整個人被風掀翻在地。
“啊—!”
“應月!”
胡青亞把人從地上拉起,單手抱緊木柱,“你沒事兒吧!”
應月連連搖頭,“彆,彆管我!秀姑!快去幫秀姑!”
阮秋被風迷了眼,什麼也看不見。
“宋釗!青亞!你們什麼情況!?”
“師姐!我們沒事兒!”胡青亞大聲回應阮秋的話,轉眼就見她旁邊的宋釗欻的一下暈倒在地。
“宋師兄!”
“宋釗!?”
阮秋聽到胡青亞的驚呼聲,驚疑喊了句。
沒有得到回應。
房間裡。
蒲海秀也好不到哪裡去,整齊梳在腦後的發絲此刻淩亂不堪,雙目通紅,結著發印的手指間,掛著搖搖欲墜的珠串。
“妖孽!速速離去!”
【歲靈】不耐的側目看向下方強弩之末的蒲海秀。
也是,這裡是這家夥的住處,驅邪法陣什麼的,自然佈置得有的。
她倒是把這點兒給忘了。
【歲靈】略微抬手,蒲海秀忽覺身體一輕,心底湧出無限懼意!
好恐怖的邪靈之力!
啪嗒—
手中珠串無力而斷,顆顆飽滿圓潤的玉珠散落掉地,不少摔成碎末。
腳尖落地,蒲海秀整個人癱坐在地。
蒼老如百歲老人一般,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向床上昏迷的蘇永年,對著空氣嘶聲道:“你已對他下過蛇煞降術!”
“為什麼還是不放過他!”
“非要這麼趕儘殺絕!”
【歲靈】檢查完蘇永年的情況,將他身體裡的蛇煞術暫時抑製住,聽到蒲海秀的話抽空瞥了她一眼。
這是把她認作那隻化形蛇妖了?
真是...一點兒眼光都沒有。
蛇妖能和她相比?
要不是還要忙著抓蛇查事兒,她高低要留下來和對方‘玩一玩’。
【歲靈】輕哼一聲,再一次穿牆離開了。
蒲海秀呼吸停滯了三秒,隨後如劫後餘生一般大口呼吸喘氣。
“秀姑!”
“秀姑—!”
怪風驟然散去,獲得自由的應月等人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的衝進房間。
“秀姑!你還好嗎!”
一群人將癱坐在地的蒲海秀攙扶起身坐到旁邊的軟椅上,七嘴八舌的詢問她的身體情況。
房間外,胡青亞和幾個師弟將暈過去的宋釗抬到沙發上,又拿過一條打濕水的毛巾給阮秋擦眼。
阮秋眼睛都擦紅了,才勉強能看清些東西。
“師姐,你眼睛沒事兒吧。”
阮秋搖頭,“我沒事兒,快去看看秀姑!”
剛才他們想要進去,全都被這股詭異的怪風阻擋在外麵,也不知秀姑一人在裡麵如何了。
房間內,蒲海秀哽著一口氣,“蛇妖,一定是它!”
“應月,快!快帶幾個人去把地下室的驅妖陣開啟!”
“絕對,絕對不能再讓那個妖物再闖進來—!”
話音戛然而止,蒲海秀宛如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直接暈了過去。
“師父!”
應月慌亂的伸手去探她的脈搏。
還好,脈搏還跳著,隻是有些緩。
應月鬆了半口氣,雙眼泛紅,憤怒望向其他弟子,“你們,照顧好師父,其他人跟我去地下室!”
“是!”
“是—!”
阮秋的視線還是模糊的很,胡青亞就站在距離她兩米多點的位置,都隻能隱約看見個人形輪廓。
“青亞,秀姑怎麼樣了?”她問。
胡青亞折轉走到她身邊,“秀姑暈倒了。”
“她暈倒前交代應月去地下室開啟驅妖陣,還說剛才闖進來的,是傷害師叔的那隻蛇妖!”
阮秋嘴唇緊抿,凝重的緊繃下頜,低吼,“竟然這麼明目張膽!”
“師父呢!”
想到本就因蛇煞術生命垂危的蘇永年,阮秋瞬間慌了,難不成,那個蛇妖是來斬草除根的!?
“師姐彆著急,師父他沒事!”
胡青亞打斷她雜亂的各種猜想。
“我剛才已經檢查過了,師叔他的身體和之前一樣,並沒有受到傷害。”
“沒有受到傷害?”
怎麼會...。
阮秋不理解,不是斬草除根,那是為什麼?
那蛇妖鬨出這麼大動靜,究竟是為什麼?
阮秋百思不得其解。
填海區,蓮花海濱。
一個十八、九歲模樣的女孩兒獨自沿著路邊護欄走著,耳朵掛著藍芽耳機,臉上洋溢著獨屬於她這個年紀笑容。
“媽咪,我好肚餓呀。”(媽媽,我肚子好餓啊。)
“真?!媽咪真好,愛你!”
“係呀,我就嚟到屋企?啦。”(對呀,我快到家了。)
“爸爸...呢?”
女孩兒話音未落,離她最近的路燈忽然發出‘滋滋—’電路接觸不良的短路聲。
正要朝裡麵走走避開這盞給她帶來不安的路燈。
“砰—!”
“啊啊—!”
金屬燈管突然爆裂,裡麵的玻璃化作大型殺傷害武器瞬間朝四周射去。
女孩兒尖叫著雙手抱住腦袋蹲在地上,胳膊被玻璃碎片劃出幾道細小口子,手裡還緊緊握著未結束通話通話的手機。
“媛媛!發生咩事啊!你做咩嘢啊!”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兒母親焦急擔心的詢問聲。
媛媛膽怯的望了兩眼還在冒火花的路燈,剛想要回應自家媽媽的話,下一秒,整個人如同見了鬼一般,目眥欲裂,麵露驚恐。
“啪—”
“啪—”
“啪—”
媛媛渾身的血像是被凍住了,從裡到外,透著寒冷懼意。
遠處的路燈一座接著一座熄滅,朝她逼近,如同恐怖電影裡惡鬼殺人前的惡作劇。
前一刻還燈火通明的街道,隨著路燈的熄滅,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暗。
手機裡,媽媽著急的嘶聲呼喊,隔著一層又一層的棉花傳入耳朵,很快充斥大腦的耳鳴聲灌滿。
心跳頻率被強行拉入路燈熄滅的節奏,每滅一座,心臟就劇烈跳動一次。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彷彿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衣服被冷汗浸濕緊貼著後背也不曾察覺。
想要大聲呐喊救命,嘴唇好似被抹上了膠水黏死,怎麼也張不開,下巴顫抖得厲害。
“啪—”
最後一座路燈熄滅,周圍一切徹底陷入黑暗。
呼吸刹那間停滯,不敢呼吸,生怕吐出的氣驚擾了這片寂靜。
忽然—
噠.
噠..
噠...
黑暗深處,響起了尖銳又清脆的高跟鞋落在地麵的聲音。
很近,又很遠。
一下,一下的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啊—!!!”
媛媛腦子裡維持理智的神經徹底繃斷,求生本能驅使下,用力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嘖。
刺耳的尖叫聲中,響起一道不怎麼明顯的煩躁輕嘖。
“嘈到煩,直接解決咗佢啦,死咗就冇聲?啦。”
(吵得煩,直接弄死得了,死了就不吵了。)
白緲的身影穿過黑暗而來,腳踩著的恨天高慢悠悠的停下。
隻見她眸色冷漠的盯著不遠處地上抱頭尖叫的女孩兒。
輕飄飄來了句,“質素差啲,但都頂得住。”(品質差了點,不過也能頂上。)
要不是陳家那個丫頭被救走了,她還真不想跑這麼遠來重新找人。
想到這裡,白緲眼露豎瞳,又很快轉變圓瞳。
‘唔知倩姐嗰邊搵人搵成點咗...。’
(也不知到倩姐那邊人找得怎麼樣...。)
算了,先把人抓回去再說。
白緲不再多想其他,抬步走向還陷入巨大恐懼中尖叫不止的女孩兒。
就在這時—
正上方響起一道幽豔空靈的女聲。
‘找到你了。’
白緲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裹住,動彈不得。
“誰!”
她憤怒的抬頭,豎瞳再顯,四處尋找著壓製她的敵人。
‘看這裡。’
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緲飛速轉身,鞋跟擦過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啊—嗚嗚嗚—”
不遠處蹲在地上的媛媛又被這聲音嚇得尖叫聲又拔高了幾度,泣不成聲的哭噎著。
【歲靈】悠閒的懸坐半空,腳踝上的銀鈴時不時被風吹動,叮鈴鈴的聲音順著風飄進小姑孃的耳朵,竟直接把人嚇暈了過去。
【歲靈】:......
她看了眼暈過去的女孩兒,無奈的收回視線。
“你係邊個!”(你是誰!)
白緲沒有理會暈過去的媛媛,滿心滿眼都在警惕著上方突然出現的靈體。
【歲靈】歪頭看她,學著她的語調:
‘我係...嚟殺你嘅人。’
(我是...來殺你的人。)
“!!!”
白緲豎瞳迸發赤色暗芒,損耗三成功力掙脫【歲靈】的禁錮,踩著高跟鞋如履平地的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歲靈】沒忍住扯了扯嘴角,膽子真小,好歹過兩招再跑啊。
揮了揮手。
白緲設下的結界瞬間破碎消散,繁華街景重現,最後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女孩兒,【歲靈】思索半秒。
‘這命格...。’
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差不多命格的【歲靈】猛地一拍腦袋。
完了。
忘記追蛇妖了!
“砰!!”
金屬防盜門被大力關上。
白緲靠在門後大喘氣,眼裡滿是對剛才那個靈體的害怕與不安。
她敢保證以前從來沒有在澳城見過那個靈體!
自然,更不可能得罪過對方。
怎麼會一上來就要殺她?
難不成又是龍淵那家夥背地裡搞她?
也不對。
那家夥最近忙著給那位大人做事...。
那會是誰?
“叮鈴鈴—”
電話聲打斷了白緲一茬接著一茬的複雜思緒。
回過神,白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看清來電顯示,白緲臉上的凝重散了些許。
手指向上滑動,想要接通電話。
“呃—!”
白緲悶哼一聲。
手機應聲落地,掉在地毯上,電話被對方結束通話。
寂靜的房間忽然飄起若有似無的銀鈴聲來。
白緲錯愕低頭,微張的嘴隻進氣,不出氣。
右側肋骨下半寸的位置,赫然被一隻透明的手刺穿,硬生生刺出一個血窟窿來。
青黑色的血液如同壞掉的消防栓噴湧,不過幾息便將她腳下的地毯染上另一種顏色。
‘都說了是來殺你的,你覺得你跑得掉嗎?’
【歲靈】貼著她的後背低語,美豔的臉上勾起笑,‘隻是沒想到,你這隻蛇妖,居然沒有護身鱗甲。’
‘倒是方便我了。’
白緲豎瞳渙散,‘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青黑色血液。
“你...你到底...是誰?”
“為...為什麼...要殺我?”
“誰...誰派你...來殺的我?”
【歲靈】眉眼下壓,不怒自威,‘你害人的時候,就沒想過有這麼一天?’
‘精怪修出人身本就不易,你卻用來謀魂害命,愚蠢。’
‘就算我今天不殺你,你也躲不過天道懲罰。’
白緲又嘔出一口血,“我...我...。”
“叮鈴鈴—”
錢倩再次打來電話。
血液滴落在螢幕上,觸動了接聽鍵。
“你喺邊度?”(你在哪兒?)
“喂?”
“白緲,我好忙,冇時間同你玩估謎語。”(我很忙,沒空和你玩猜謎語的遊戲。)
“喂,你究竟有冇聽緊??”(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倩...倩...倩...。”
白緲盯著亮屏上顯示的‘倩倩bb’。
【歲靈】順著她的視線也看見了這個備注昵稱。
收回手。
“呃嗯—!”
失去了支撐力,白緲晃晃悠悠的栽倒在地。
轉瞬間,人身化作蛇形。
粗壯的蛇身占據了客廳大半位置。
【歲靈】沒有過多停留,直接取走了蛇膽。
“喂?”
“白緲?”
“你嗰邊咩聲啊?”(你那邊什麼聲音?)
“白緲?”
“你係咪有病啊,一個字都唔講?”(你是不是有病,一個字都不說?)
“行,唔講以後永遠都唔好講!”(不說以後永遠也彆說!)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嘶...。”
空曠冰冷的房子裡,巨蛇蜷縮著身體,裹緊了小它數百倍的手機,嘶嘶聲漸漸弱去,直到再無一點兒動靜。
碧海情緣酒店。
錢倩生氣的將手機扔向沙發。
想到不理會自己的白緲,錢倩氣不打一處來。
“關鍵時候甩轆,最好唔好畀我捉到你!”
(關鍵時候掉鏈子,最好彆讓我逮到你!)
“咚咚咚—”
錢倩深吸了口氣,平複情緒,慵懶的坐在軟椅上,“入嚟。”(進來。)
“倩姐,你讓我查嘅人我查到咗。”(你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嗯,你說。”
錢倩單手撐著腦袋,情緒不高。
“嗰啲人係從內地過嚟?,京城道術協會之人。”
(那些人是從內地來的,京城道術協會的人。)
“道術協會?”
錢倩坐直身,“你肯定冇搞錯?”(你確定沒搞錯?)
“實冇錯?!”(肯定沒錯的!)
錢倩蹙起眉頭,眼神附上凝重,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半晌,“我知咗,你落去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