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話,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沈兮也無心再聽,等著他們交談結束跟在林子勝身後離開。
出了密室,沈兮快速離開沐陽觀返回於水宗。
小兮鳶還在歲靈那裡,這倒給沈兮留出了思考空間。
一整夜,沈兮都在思考如何對付紀風。
她迫切的想要告知邱瑾紀風煉製怨傀的事情,又想到她在冥界,生生將心裡的迫切壓了下去。
三日後,沈兮從豐沛嘴裡聽見了一個訊息。
沐陽觀廣收內門弟子。
其中前來拜師的人數襄樟城人為多。
原因可想而知。
四年前六康靈觀落敗,襄樟城內再無道觀,其想修習道術之人紛紛離城尋找出路。
現下沐陽觀廣收弟子,可不就多了嗎。
沈兮沒有說話,實則已經猜到了沐陽觀此舉寓意何為。
又過了三日,這三日裡,沈兮明裡暗裡收集到了紀風一切作為的證據。
夜晚。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沈兮還以為小兮鳶從她父母那兒回來了。
開啟門才知道是邱瑾。
沈兮眼前一亮,歡喜道:“阿瑾!你回來了!”
邱瑾被她撲了個滿懷。
“嗯,回來了。”
沈兮趕忙詢問道:“事情處理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邱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沈兮神色微變。
莫不是那位尊者和小羽的魂魄又發生了變故!
“阿瑾?”
邱瑾牽著她進入房內,將時允秋與淩筱羽二人靈魂之間的血親黏合關係儘數告知。
“血親黏合關係!”
沈兮驚詫出聲,“怎麼會這樣!”
邱瑾握緊她的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終也沒說出是天道的懲罰。
“冥界的典籍我已查遍,等回到元靈殿,我再去查詢一番。”
沈兮重重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要是這份血親關係不解開,她們後世怕是也難以相愛...。”
邱瑾將人摟入懷中,轉話道:“鳶兒怎麼不在你這兒。”
沈兮順勢靠在她的肩頭,“在娘那裡。”
沈兮想到這些天查到的東西,又想到邱瑾還要忙於尋找解決血親黏合之法。
算了,還是先等等看,再將紀風煉製怨傀的事情告訴阿瑾吧。
翌日,沈兮本想繼續留在於水宗,意外從邱瑾那裡得知太虛觀將要舉行內門弟子大比。
沈兮疑惑反問:“內門弟子大比?為何我之前從未聽說?”
一旁的歲靈默默來了句,“你頂多算半個內門弟子。”
至於另一半...她都懶得說。
沈兮朝她輕哼一聲,難得沒有和她鬥嘴,笑臉盈盈的看向身旁的邱瑾。
“阿瑾,大比的獎勵是什麼!”
邱瑾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無奈笑道:“跟著我,缺你東西了?”
唔...。
沈兮有些難為情,自從與阿瑾在一起後,彆說缺了,就是她放在匣子裡的製符材料少一點兒了第二日都會變成滿滿當當的模樣。
各種天材地寶,珍稀法器就更不用說了。
“那我...不參加了?”
邱瑾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豐沛嚴厲的聲音。
“小兮,不得胡鬨!”
沈兮鬆開邱瑾的胳膊,看著自家老爹。
“老爹!你這話說的,我可曾胡鬨過!”
公孫晴雙緊隨其後,她的懷裡抱著乖巧的小兮鳶。
豐沛恭敬的朝邱瑾笑了笑,邱瑾也淺笑著頷首示意。
雖說兩人的關係豐沛知道,可每次見到邱瑾,還是忍不住想要朝她行禮。
“小兮,太虛觀內門弟子大比,你一定要參加!”
“不可給人落下話柄!”
尤其還是聖衍尊者的徒弟,更不能耍‘權力’。
“是啊,小兮。”公孫晴雙接話道。
沈兮知曉父母二人眼中深意,心領神會朝他們二人點頭。
“我會的。”
方纔她也隻是想逗逗阿瑾,才會那麼說。
若是能拿到大比頭籌,她在太虛觀內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
離‘正大光明’與阿瑾站在一起更近一步!
“阿孃。”
小兮鳶輕喚出聲,朝邱瑾張開兩隻小胳膊。
邱瑾從公孫晴雙懷裡將人抱了過來。
進入自家阿孃的懷裡,小兮鳶蛄蛹兩下,趴在她肩頭睡了過去。
見狀,公孫晴雙笑道:“這孩子昨夜睡得晚。”
看向邱瑾,“一會兒你們返回太虛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
邱瑾朝她點頭,“好。”
公孫晴雙又看向沈兮,走上前輕輕將她抱住,“去吧。”
馬車內,沈兮撩開布簾探出腦袋,看著站在門口的豐沛與公孫晴雙。
“爹,娘,等我取得頭籌,再回來找你們!”
“好!娘等著你好訊息!”公孫晴雙朝她揮手。
豐沛也跟著笑道:“你可彆給我於水宗丟人哦。”
沈兮聞言一笑,“我纔不會給於水宗丟人!”
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公孫晴雙挽著豐沛的胳膊。
殊不知這一彆,沈兮再回來,連二人的屍首都沒能尋到...。
太虛觀內大比為期一月,大比開始後,沈兮接連勝出,從無敗績。
一路直達前三。
最後的第一與第二,將在她與計采依之間決出。
一個月後,最終比試前夕。
沈兮抱著軟乎乎被熱水泡得小臉兒通紅的小兮鳶從浴房出來。
“快快快,去你阿孃那裡去!”
小兮鳶身上穿著單薄的裡衣,一骨碌就鑽進邱瑾的懷裡。
邱瑾滿臉柔情的拉過被褥給她蓋住。
轉頭看向擦拭頭發的沈兮。
下一秒,邱瑾翻身下床,獨留小家夥一個人在床上。
小兮鳶眨巴眨巴眼。
從她的視線角度看去,自家娘親半靠在阿孃身上。
阿孃的眼裡,也滿是娘親的身影。
“阿瑾,關於血親黏合關係的解決之法,還沒有頭緒嗎?”
“嗯。”
邱瑾動作輕柔的給她擦拭濕發。
“唉...。”
沈兮惆悵的歎了一口氣。
邱瑾低頭在她額角啄了一下,“她們的靈魂我已經暫時封存五年,五年後還是不能解除的話,我就把她們送入輪回池。”
“嗯,都聽你的。”
沈兮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又道:“等大比結束,你與我一同去一趟榆雲城。”
先前她怕打擾她。
既然現在阿瑾對解決血親黏合關係也沒有頭緒,不如先同她一起去揭露沐陽觀內所作所為。
“好。”
邱瑾沒有追問去榆雲城做什麼。
準確的說,無論沈兮想要做什麼,去哪裡,她都沒有任何疑問的跟隨。
翌日一早,邱瑾率先醒來,給她們母女準備好早食後,輕聲喚醒沈兮。
沈兮迷迷瞪瞪的半睜開眼。
邱瑾撫過她耳側,“我先下去,你一會兒起來吃完早食再下去,不著急。”
沈兮意識朦朧的點頭,伸手抱住軟乎乎的小兮鳶,“知道了...。”
邱瑾無奈搖頭,看向已經清醒的小家夥,“記得喚你娘親起床。”
小兮鳶小聲的回應,“知道了阿孃。”
邱瑾這才放心離開。
今日是太虛觀內舉行的內門弟子大比最後一日。
也是人皇秘密前來尋找聖衍尊者求卦的日子。
沈兮在小兮鳶的督促下起床。
剛換好弟子服出來,就見小家夥手裡拿著一封布帛信。
“鳶兒,剛纔有誰來過嗎?”
小兮鳶將手裡的東西遞向沈兮。
“是洪霞姐姐。”
洪霞,是太虛觀負責收發信件的弟子。
“娘親,是姥姥和姥爺的信嗎?”
小兮鳶眼巴巴的仰著小腦袋。
頭發被歲靈挽成兩個小啾啾,與她圓潤的小臉兒非常搭配。
沈兮笑著拍了拍小家夥的腦袋,抱著她坐在椅子上。
配合小家夥的語氣,“讓娘親來看看,是誰呢?”
布帛開啟,裡麵的內容卻讓沈兮大驚失色,眼睛瞬間瞪大。
拿著布帛的雙手控製不住顫抖起來。
【小兮,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與你娘已經不在人世。
我已知曉小羽身上發生的事情...。
老爹隻怨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好你們姐妹二人,讓小羽遭受了那般迫害!
小兮,我的傻孩子,彆回來,帶著小鳶兒好好待在太虛觀。
你還有小鳶兒,還有聖衍尊者,你要好好活下去,千萬彆為了我們做傻事。
於水宗,註定跨不過破滅的劫難,我與你娘亦躲不過這死劫。
永彆了,我的孩子。】
視線定格在最後幾個字上,沈兮早已淚流滿麵。
小兮鳶嚇壞了。
她不知道布帛裡寫了什麼,隻看見自家娘親眼淚流個不停。
小家夥跳下軟椅,邁著小腿找來布巾想要給沈兮擦眼淚。
轉身時,原來的座位上哪裡還有沈兮的身影。
“娘親...。”
小兮鳶嚴肅的小臉覆上一層慌亂。
她著急的快速將整個元靈殿找了一遍。
“娘親!”
“娘親你在哪裡!”
“鳶兒找不到你!娘親!”
最終,小兮鳶在元靈殿側門下山的石階上發現了沈兮遺落的玉牌。
當即就撿起玉牌下山了。
被迫換上弟子服的歲靈從主觀中看熱鬨回來,想要調侃沈兮。
卻不想元靈殿空無一人。
以為沈兮帶著小兮鳶從另一條路下至比試現場,也沒有多想。
然而,返回太虛觀主觀繞了兩三圈的歲靈愣是一點兒沈兮的蹤跡都沒有發現。
停下腳步,歲靈雙手叉腰,神情不耐的掃視人群。
“這臭丫頭帶著臭小丫頭去哪兒了?”
話音剛落,歲靈就聽見柱子後麵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布帛確定交給沈兮了?”
“師姐放心,我親眼瞧見那小家夥把布帛遞給沈兮,不會有誤的。”
歲靈歪著腦袋看去。
洪霞?
她怎麼在這兒?
歲靈眉宇間閃過幾分疑惑。
剛想走上前詢問她交給臭丫頭什麼東西,遠處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歲靈!”
歲靈循聲看去,卻被身後突然響起的撞擊聲嚇了一跳。
顧不得叫她的那個人,歲靈轉身看向洪霞。
隻見洪霞一臉緊張的站在原地,盯著她。
歲靈心中疑惑擴大,緩步上前,“洪霞,你怎麼這麼緊張?”
洪霞不自覺扣手,“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沒有啊!”
歲靈凝眉而蹙,看著她緊張得眼神亂飄的模樣。
這叫不緊張?
“剛才你在和誰說話?”
洪霞笑了兩聲,“你聽錯了吧,我剛才沒說話。”
歲靈嘴角緊抿,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你...。”
“歲靈!”
歲靈被跑來的人撲了個趔趄。
“你做啥呢,叫你沒反應。”
歲靈側頭看向來人,“我沒聽見,找我做什麼?”
再回頭,洪霞已經不見了。
“我說,沈兮到現在都還沒出現,想問問你有沒有看見她人。”
聽到沈兮的名字,歲靈收回思緒,沉聲道:“你也沒看見她?”
“也?”
“她,不見了?”
來人疑惑的與歲靈相視。
刹那間,歲靈心頭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
“我去找師尊!”
“哎!聖衍尊者現在在於人皇談事兒,不便見人!”
歲靈難得慌張的跑向邱瑾所在的殿宇,然而卻被康敖攔在了外麵。
“康觀主,你讓我進去,我有要事告與師尊!”
康敖苦口婆心勸道:“歲靈,聖衍尊者在為人皇卜卦,你不能進去。”
歲靈臉色沉肅,又聽康敖說道:“我聽人說沈兮到現在也不見蹤影,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這最後大比的時辰就快到了,可彆耽誤了。”
還比試?
人不見了一個都沒發現,比個毛球啊比!
歲靈氣得就差一拳捫在康敖腦袋上了。
忍著怒火道:“康觀主,待師尊與人皇交談完畢,務必告知師尊沈兮不見了。”
康敖順勢答應,“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告知聖衍尊者沈兮不見了的訊息。”
絲毫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
對上歲靈眼裡若有若無的嘲意後,恍然頓悟。
眼珠子瞬間瞪大了一圈,“什麼!”
“沈兮不見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不見了呢!”
“找過了嗎?”
歲靈忍得緊握雙拳,咬牙切齒道:“我要是沒找過,會說她不見了嗎?”
康敖一頓,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快速說道:“彆急彆急,我這就派人去找她!”
歲靈緊緊盯著緊閉的殿門,傳音道:‘師尊,沈兮帶著小鳶兒不見了。’
‘師尊...。’
‘師尊?!’
連著呼喚多次,也不見回應,歲靈便知道邱瑾設下了結界。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斃。
此想法一出,歲靈留下傳音陣便匆匆下山。
於水宗。
沈兮快馬加鞭趕回於水宗。
雙目猩紅的看著緊閉的大門。
抬起顫抖的手,帶著微弱的期許推開大門。
恍惚間,沈兮看見了正在練武的豐沛以及坐在一旁縫補衣衫的公孫晴雙。
二人看見沈兮回來,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臉笑意的駐足看著她。
‘小兮回來了!’
‘不是纔回去一月不到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是啊,是不是又犯了錯回來躲難來的?’
豐沛打趣道。
沈兮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顫聲喚道:“爹...娘...。”
“你們...。”
沈兮抬手去抓公孫晴雙的手,話還沒說完,便抓了個空。
兩人的幻影隨之消散。
寒風瑟瑟,沈兮卻隻覺心臟比這寒風還要寒涼。
沈兮看著地上殘餘發黑的血跡,無助的雙膝跪地,抱頭嘶吼。
“啊啊啊—!”
“為什麼—!”
“老爹—!”
“娘—!”
“對不起...小兮對不起你們—”
“啊啊啊—是我,是我沒有提前做好防範...。”
“爹...娘...。”
要是她早一些將紀風的所作所為儘數說出,他們是不是就不會...。
沈兮心中自責不已,狠狠的朝自己扇巴掌,臉都扇紅了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忽然!
於水宗大門處傳來一聲驚喚。
“小兮?!”
沈兮循聲回望,淚水模糊了視線,好半晌纔看清來人。
“大娘...。”
是住在於水宗對街豬肉鋪的孫大娘。
孫大娘看著沈兮臉色紅的嚇人的巴掌印,急得連忙蹲下身。
“你這是做什麼!”
“豐大哥和公孫嫂子在天有靈,要是看見你這樣,可不得心疼死!”
孫大娘拉著沈兮站起身。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
孫大娘重重歎了口氣,“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沈兮哽咽道:“孫大娘,那封布帛信,是你?”
孫大娘唉歎點頭,“是我。”
“十天前,豐大哥突然找到我給了我兩封信,說他要和公孫嫂子去趟遠門,七天後要是不回來,
叫我開啟給我的那封,我當時還納悶怎麼還給我寫信。”
“誰知道...。”
沈兮眸光轉動,“孫大娘,我能看看,老爹給你的信嗎?”
“當然可以!”
孫大娘從胸口前的衣衫裡掏出與沈兮拿到的同樣材質的布帛信。
上麵隻有短短兩行字。
【孫妹子,時日已到,我與夫人恐已遇難,還望你務必將你手上我給小兮的信送至太虛觀,豐某來世必定報答此恩情!】
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沈兮緊緊將布帛抱進懷中,低著頭泣不成聲。
“唉喲小兮,小兮彆哭...。”
孫大娘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兮紅著眼盯著她,“孫大娘,他們的屍體...在哪裡?”
孫大娘也跟著紅了眼睛,搖頭道:“我家那口子去找過,可這茫茫人海的,也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聞言,沈兮再次低下頭去,任由淚水垂直滴落地麵。
哭聲漸止。
好半天也沒有動靜,孫大娘怕她傷心過度,“小...。”
剛冒出一個音,麵前的沈兮忽然站起身。
聲音低啞道:“我知道他們在哪裡。”
孫大娘驚訝反問,“你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
後麵這句話還沒問出口,就聽沈兮神情嚴峻的盯著自己。
“孫大娘,此事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從現在開始,除了我,誰的話你都不要信!”
“知道嗎!”
孫大娘被她突然的變化嚇到,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沈兮鬆開她,退出一段距離,抬眸環顧從小長到大的於水宗。
“我去把爹孃,帶回來。”
孫大娘聽著她的話,眼角淚水滑落,她不知沈兮為何這般肯定的說能把豐大哥二人的屍首找回來。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不懂得道界中的門道。
“去吧,大娘就在這裡,替你守著於水宗。”
沈兮呼吸一顫,鄭重的朝孫大娘行了一禮,“沈兮,在此謝過。”
孫大娘再也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
她在哭於水宗的悲劇,也在哭豐沛和公孫晴雙養了一個好女兒。
沈兮麻木的翻身上馬,盯著於水宗的牌匾看了許久。
‘爹孃,原諒小兮沒有聽你們的話,我這就來帶你們回家...。’
“駕!”
馬兒急速朝榆雲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