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側身看向身後的邱瑾。
眼中隱隱浮現一層水光。
邱瑾柔聲安撫，“帶我進去，好嗎？”
“嗯！”
沈兮挽住她的胳膊，兩人同步跨入門檻，進入觀中。
院子角落裡的雜草肆意生長。
紮入地底下的木樁也在雨水的侵蝕下，長出了一些野蘑菇。
沈兮帶著邱瑾走到一間房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將門推開。
意料中桌椅被灰塵覆蓋的畫麵沒有出現。
沈兮驚訝了一瞬，不僅桌椅上沒有一絲灰塵，就連地麵，床榻，也和當初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邱瑾也發現了不對之處。
詢問道：“兮兒，還有誰會過來？”
沈兮搖了搖頭，隨即想到什麼。
“可能是山下的叔叔阿姨上來打掃過。”
當初她離開的時候，還和村裡的劉叔提過一嘴。
邱瑾將揹包放在桌上，環顧四周。
房間內的桌椅，還有衣櫃，床榻，均是用普通的木材打造。
沈兮拉起她的手，“阿瑾，我帶你去見見師父！”
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另一間房間走去。
站在王成夏曾經所住房間，沈兮一如既往的在門上敲了三下。
“師父，小兮進來咯！”
話落，沈兮抬手推開房門。
第一時間看向正前方的牆壁上。
隻一眼，沈兮便慌了神。
她驚愕的快步走到牆下。
怎麼會！
師父的遺照！
怎麼會不見了！
邱瑾不明所以，走到她身邊，“兮兒，怎麼了？”
沈兮快速轉頭看向她，眼中儘顯慌張。
“阿瑾，師父，師父的遺照，不見了！”
邱瑾神情一凝，“彆著急，好好想想，會不會是你之前離開的時候收起來了？”
“沒有...。”沈兮搖著頭，“我沒有把師父的遺照收起來...。”
邱瑾抿著著唇角，視線快速掃視房間每一個角落。
沈兮努力平複心緒，細聲唸叨著什麼。
刹那間！
沈兮看向床榻。
快步到床邊，跪在地上，朝床底看去。
果不其然！
遺照被倒貼在床底木板上。
沈兮快速將其拿出來。
照片裡的王成夏溫和的笑著。
沈兮用袖口擦了擦相框，“師父...。”
邱瑾湊到她身邊，擔憂的摟住她的肩。
看著照片裡的人，沈兮沒忍住紅了眼眶。
到底發生了什麼？
師父的遺照怎麼會出現在床底？
‘誰叫你們來這裡的？’
歲靈的怒喝聲陡然響起。
下一秒，身穿一襲紅袍的歲靈出現在沈兮眼前。
沈兮被她充滿怒意的聲音嚇了一跳，對上歲靈嚴厲的視線，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邱瑾看不見歲靈的出現，那一聲怒喝下，伴隨著清脆的銀鈴聲傳入耳中。
歲靈懸浮於地麵半寸，神情嚴峻的盯著麵前兩人。
‘沈兮，我又沒有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私自回昆侖山！’
要是被那群躲在暗處的老鼠盯上，就不好脫身了！
沈兮前一秒因為王成夏遺照消失慌亂無措的心，在歲靈的嗬斥下，再次慌了起來。
嘴角無意識往下耷拉，顫聲道：“歲靈姐...。”
邱瑾沉聲插話，“歲靈，不是你叫我們來昆侖山的嗎？”
現在又在這裡吼人是怎麼回事？
歲靈美眸閃過複雜思緒，看向邱瑾。
‘我叫你們來的？’
真是笑話！
她才離開幾天，這兩人從杭城返回海城也就算了。
現在又到了昆侖山。
‘我何時叫你們...’過來的！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瞳孔瞬間縮了一下。
‘你們...。’
歲靈飄到沈兮跟前，嚴聲詢問：‘你碰那尊青銅佛像了？！’
沈兮忍著眼淚，連連搖頭，“沒有...我沒有碰過！”
“你說過不讓我碰，我就把它帶回海城封印了起來，想著等你回來在處理。”
“後來，後來你又說裡麵隻是一隻野祟，不足為患，便擱置了下來。”
聽完沈兮的話。
歲靈的臉明顯黑了好幾度。
幾乎是咬著牙道：‘該死！’
沈兮吸了吸酸澀的鼻子，緊緊抱著懷裡王成夏的遺照。
“歲靈姐，你，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
歲靈抬眸看著沈兮，厲聲道：‘這段時間，和你們說話的人，不是我。’
沈兮瞬間瞪大了眼，眼中淚水從眼角溢位，順著臉頰滑落。
她震驚的盯著歲靈。
不是歲靈姐！
那是誰？！
邱瑾從她們的對話，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小兮，還在杭城時，我是不是說過，最晚七天回來。’
沈兮快速點動腦袋，“說過！”
“可是，你第二天就回來了呀？”
“還說青銅佛像是北絎派那些人從一座陵墓裡盜出來的！”
“這些都是你親口說的！”
歲靈沉默了半晌。
好啊。
她前腳剛走，後腳就藏不住了...。
兀的，沈兮像是反應過來什麼，驚愕的捂住嘴。
“你沒回來！”
“那和我們說話聊天的是誰！”
邱瑾攬住她往後退的身體，眉頭因為她們的對話緊緊皺成一團。
歲靈還是沒有說話。
轉而問道：‘小兮，她叫你們來昆侖山做什麼？’
沈兮不知道歲靈口中的這個‘她’是誰，還是回答道：“她說，昆侖山內，有一隻修行千年靈狐。”
“讓我和她一起取出這隻千年靈狐內丹，然後用內丹換取南山派的赤龍箍。”
‘赤龍箍？！’
歲靈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暗芒。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沈兮擔憂的和邱瑾相互對視一眼，再次看向歲靈。
“歲靈姐，你說的那個她，究竟是誰？”
“為什麼和你的氣息，一模一樣！”
不止氣息，連聲音也完全一樣！
這麼多天，她竟一點兒異樣都沒察覺到！
歲靈神色不明的看了沈兮一眼，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轉而說道：‘這裡沒有什麼千年靈狐，你們兩個現在，立刻下山離開！’
沈兮眉頭蹙起，滿臉疑惑的盯著她。
“歲靈姐！”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為什麼還要瞞著我！”
歲靈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能說什麼？
說那隻千年靈狐所在之地，是她的墳塚嗎？
要是在晚一些回來，是不是就能看見這倆人被‘她’忽悠著刨自己的墳？
還有！
她纔不是隻有千年修為！
沈兮向前走了半步，軟聲道：“歲靈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發生了這麼多事，都是關於我的。”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放棄追查！”
歲靈垂於身側的手緊緊握拳，顫音道：
‘你就不能好好和邱瑾待在海城，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嗎？’
‘佛像裡的東西我會去解決。’
‘為什麼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知不知道，你們隻有這最...!’
意識到失言的歲靈立即止住了未說完的話。
轉身背對沈兮。
沈兮眼睫顫動，嘴巴因為歲靈的話微微張大。
“最後一世了，是嗎？”
邱瑾握著沈兮肩頭的手下意識收緊了幾分。
最後一世...。
腦中不禁想起那晚蘇永年的話。
人的靈魂，隻有七次機會進入輪回池。
要是七世都不得好死，難以善終的結果，靈魂將永消六道...。
歲靈沒有說話。
從她微微顫抖的靈體，證實了沈兮的話。
沈兮倒吸好幾口氣。
她早該猜到的...。
一開始，歲靈姐萬般阻止自己和阿瑾在一起，想必也是因為這個...。
房間內誰都沒有再說話，安靜得隻有窗外風聲刮過的聲響。
忽然！
一道和歲靈一模一樣的聲音驟然響起！
‘真熱鬨啊，我都忍不住出來看看了。’
沈兮瞬間轉頭看向聲音出現的地方。
當看清對方的容貌後，心中大駭得呼吸滯住。
‘另一個歲靈姐！’
邱瑾聽見了沈兮這句心聲，心中驚訝不已！
歲靈抬眸看去。
隻見和她長得一般無二的‘人’靜靜的懸坐在半空中。
似笑非笑的與歲靈對視。
發絲用精緻的發飾盤在腦後，美豔的眸中，比歲靈多了幾分邪氣。
身著一襲半透半遮的墨色紗袍。
裸露在外的腳踝處，戴著和歲靈腳踝上一樣的銀飾，上麵也掛著一枚銀玲…。
歲靈抬步擋在沈兮與邱瑾身前，‘不好好待在佛像裡，出來做什麼？’
‘嗬嗬~’
假歲靈魅惑的笑了一聲。
‘你也真狠心，我都在黑漆漆的陵墓裡待了一千兩百多年，還不能讓我出來透透氣？’
一千兩百多年！
沈兮與邱謹相互對視一眼，清楚的看見彼此眼底的震驚。
歲靈冷笑一聲，‘透氣？’
‘出來就帶著她們來這裡，還想要赤龍箍，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
‘知道又如何？’
假歲靈歪了歪脖子，看向沈兮。
嘴角笑意擴大。
沈兮注意到她的視線，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威脅與不適。
歲靈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
再次看向前方懸在空中的‘人’。
‘我們出去說。’
“歲靈姐！”
沈兮出聲叫住。
‘為什麼要出去說？有什麼是我們不能聽的？！’
怕對方聽見，沈兮在內心和歲靈對話。
殊不知，懸在半空的‘女人’輕笑一聲。
‘小兮真可愛呀，你以為這樣我就聽不見了嗎？’
沈兮頓住。
是啊...。
這幾天她以為這人是歲靈姐，也在心裡和她說過話...。
“你是誰！”
“為什麼假冒歲靈姐欺騙我！”
沈兮盯著她，嚴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