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他不問你不說。”周子須也不知道作為程章心腹的林嘯不好封口,隻能退而求其次。
“你不是很想要我家大三身上那些利劍軟甲披掛,你若答應我,我便讓他給你備一份新的送來。”
“真的!?”
林嘯激動反問,意識到自己表現有點太明顯,又裝矜持地皺起眉。
“周大人既然誠意十足,那屬下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哪天殿下問起太上皇如何給喬太襄下的毒,屬下可沒法瞞住。”
“勞煩了。”
這便足夠了,程章應該也不會閑到問這個。
周子須沒有回萃竹宮,也沒有著急出宮回府。
她換上男裝來到皇宮大門之上,坐在高牆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不遠處熙熙攘攘的百姓,任由高處冷風吹亂髮髻。
隻是沒有清靜多久,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便帶著沉重的腳步聲靠近。
“這城門是真高啊,累死我了……”
“子須別動!某馬上畫完!”
這動靜,是高鬆平無疑了。
周子須正好也不想理人,便順了他的心意沒有變換動作。
“值了值了……”
高鬆平快速記錄下靈感,喜滋滋地來到周子須身邊,本也想學著她的樣子坐上去。
但他往下望瞭望,發現實在有些高後逐放棄,隻是靠在牆頭上,竟從懷裏掏出兩小壇酒來。
難怪爬個城牆就氣喘籲籲。
高鬆平將酒奉上:“這幾日不見子須,聽說文王將你派到城外去了,可是有什麼難處?”
“……”周子須搖頭,開啟酒罈大灌一口,“文王不是什麼棘手之事。”
聽她這麼說,高鬆平鬆了口氣,語調也輕鬆許多:“那便好,你是不知,某方纔瞧見你在這高牆上坐著,心都涼一截,生怕是你想不開了要尋死。”
尋死?死已經來尋她了。
周子須不語,隻是一味喝酒。
她不說,高鬆平也不問,陪在她身邊望著城下百姓安居樂業的平靜景色。
“敬仁兄從城牆下便認出是我了?”周子須突然問道。
“那可不,某畫過子須多次,對子須身姿已經瞭然於胸,一個身影足以認出。”高鬆平洋洋得意。
“你知道我的身份吧。”周子須收回目光,黑眸中深意不可言說,“晉王府中有一幅你的畫作,畫的是喬太襄。”
從她二人初見時便有端倪,隻不過她沒往這方麵猜。
“……”
高鬆平啞然,神色遲疑,有些擔心自己的性命,但轉念一想,周子須這等人物,能問出口想必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說與不說無甚區別。
不如坦白從寬。
他小心翼翼說道:“實不相瞞,某確實早有猜測,但某其實並不確定,子須偽裝高明,某雖心有疑惑,卻不敢妄下斷言。”
“果然……”
周子須並不意外地往嘴裏送了口酒,畢竟高鬆平的畫以人像出名,寥寥幾筆便能將一人神態身形特徵描繪出來。
即使她有偽裝,也終究會有破綻。
“知我身份,多次見麵你倒是都沒有半點透露異樣,敬仁兄偽裝功夫也不錯。”
“嗐……哪算是偽裝,於某而言,無論女男,隻要是為百姓做事,為天下謀福利的都是某知己。”
聽出周子須不是要製裁他的意思,高鬆平悄悄鬆了口氣,麵對清風豪放舉杯。
“隻可惜被那老賊連累,某十年內是無緣科舉嘍。”
高浩意圖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他能保住這條命已是法外開恩,如今他也隻能往德高望重的文人這條路走了。
“罷了,留在這京中為那些有誌之士提供些幫助,也算是為百姓做些事情了。”
“也並非無緣。”
周子須忽然側眸凝望高鬆平。
“高媛君同我說過欲換回母姓,敬仁兄何不效仿,隻不過想參加科舉可不僅僅是要改名換姓,往日人脈也要往後稍放。”
“嘶……若是被人發現。”那罪過也不小啊。
“我說的可不是隨意換姓,是要你同高家徹底斷親,入母家族譜。”
高鬆平思索一番後兩眼放光,好像還真可以操作一番,這樣便不用等十年,隻需三年他便可以入朝為官!
周子須看他明顯意動,補充道:“隻看你舍不捨得徹底拋棄高姓了,畢竟這種事情,若不斬得徹底,今後也是個把柄。”
“捨得捨得!人都死絕了還有什麼捨不得的,現在讓某回去燒了那族譜都行!”高鬆平激動不已,他之前怎麼沒想到還有這辦法呢!
與高浩那等賊人斷親是什麼很讓人傷心的事嗎?一點都不!這還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敬仁兄母家貴姓?”
“免貴姓薑!”
高鬆平激動地酒氣上湧,臉色酡紅,恨不得現在就尋老家去改名換姓。
“是個好姓。”周子須嘴角微勾,“敬仁兄也會是個好官。”
“某若有能順利入朝為官,絕對為子須馬首是瞻,子須簡直是某的貴人啊!”高鬆平樂嗬嗬地傻笑著,看向周子須的眼神中豈止崇拜。
“不必如此,敬仁兄莫忘了初心就好,為百姓做事。”
高鬆平鄭重點頭,高舉雙手捧起酒罈:“某以此酒敬子須、敬天地起誓,絕不忘初心來路!”
周子須沒攔他這大禮,這點禮數她還受得起。
將酒一口飲盡,高鬆平抹嘴痛快地撥出一口氣,隻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忽而他小心靠近周子須半步,神情諂諛。
“嘿嘿,子須可否為某解一個小小的困惑?”
他用手指比劃出一點點距離,擠眉弄眼的樣子在他端方的臉上有些滑稽招笑。
周子須沒說話,隻給了個眼神讓他繼續說。
“就是某實在好奇,子須是這幾年鍛煉之後才如此健壯,還是做了什麼偽裝?這脖肩線條某每每下筆都十分猶豫。”
“……很明顯嗎?”周子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不不不,若非某畫功造詣不錯,又細細觀察過,也看不出來這細微差別。”高鬆平趕忙解釋道。
那便好,她還說呢,連程章都沒發現不對。
周子須稍稍扯開衣領,露出裏麵肉色:“敬仁兄慧眼如珠,我確實穿戴了偽裝之物,此物與人體膚極像,就是脫了衣服在暗處也瞧不出問題來。”
高鬆平好奇伸頭細看,果然看出她脖頸之下麵板顏色有一明顯不同的邊界,那顏色稍粉,瞧著質感如脂。
若不是她脖頸之上有一傷疤被此物遮住半截,乍一看還真看不出問題來。
“像是某種膠質,如……人皮麵具?”
“嗯,此物是用海外橡膠染色所製,貼合麵板還有彈性,一般人察覺不了。”
“真是天下之事無奇不有。”高鬆平感慨,盯著她的手臂躍躍欲試,十分想上手捏捏。
“……”周子須看出他的想法,微挑眉,猝不及防抓起腰間的機關,“此物我也有派人仿製,手感更好,敬仁可要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