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管他,他若是問起,隻告訴他是太後做的就行。”
這也是事實。
周子須現在也不太想管他,李承儀從小就自以為是,雖喜歡跟著她,但和他們四個都玩不到一起去。
第二日,周子須尋了個探望太後的由頭去了慈平宮。
也不知是什麼惡趣味,太後竟然將他安置在慈平宮床榻之後的密室裡。
周子須去看過,甚至太上皇就躺在與太後一牆之隔的石床上,倒不是緊挨著,兩床相隔還有一點距離。
大概是為了讓他能透過特意那看似裝飾的琉璃鏡看到密室外的場景。
這巴掌大的鏡子倒是很神奇,正麵看就是普通鏡子,但從另一麵看卻如若無物。
也不知道那時她在太後麵前演戲時,太上皇有沒有看到……
周子須進入密室時,如枯槁老樹般的太上皇便十分激動地朝她伸出手:“……元尚!你終於來救朕了!”
聽他這麼說,周子須就知道他肯定沒聽見那日她與太後的談話。
孫文素走過來低語:“密室聽不到外麵的聲音。”
“麻煩孫阿兄了,我和太上皇聊一會。”
孫文素知趣地走出密室。
周子須看了眼密室中的簡陋衣櫃,隨後在床邊顯然是孫文素特意搬進來帶著軟墊的華貴梨花木椅坐下。
“咳咳咳……”太上皇察覺出周子須的態度有些不對,但周子須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他也有些拿不準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元尚啊……你父親……”
“我都知道了。”周子須打斷他準備虛與委蛇的話頭,直接戳破太上皇那虛偽的麵具,“是你聯合太後文王派人誣陷我父親通敵叛國,將他手中兵權奪走,也是你安排人給他下毒。”
“哦,還有我,不僅給我下毒,還哄騙我入宮,讓我用周子須的身份在外征戰收拾爛攤子,可真是榨乾了周家的一切能用的價值。”
周子須冷笑,沒有質問沒有怒火,可那眼中寒意彷彿沁入太上皇的心肺,從裏到外,扼住他已經十分脆弱的靈魂,如芒在背。
“可笑的是你依舊被太後二人背叛,即使最後用程章挽回一局稍限製住太後,也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密室中看著太後快活近五年。”
“朕……”太上皇喉間發出咕嚕含糊的氣音,心中所有僥倖都化為烏有。
周子須也懶得再與他多說什麼,迫害自己和父親的幕後黑手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太上皇,她本該質問些什麼。
但走進這裏,看著他如此可悲的樣子,周子須覺得沒必要了。
皇權博弈,他既選擇了拋棄舊日情誼,又何必去質問他那根本沒有的東西。
“要不是……要不是朕沒有將你女子身份告訴太後,你也不會這麼容易找到真相。”太上皇試圖找出自己做的一點好事。
“你該慶幸你沒來得及說,否則我的手段會更激進,屆時也就未必能發現你在這密室之中了。”
周子須毫不心軟,她難道要感謝惡人少做一件惡事嗎?多可笑。
見她沒有軟化的意思,太上皇憋得臉通紅,胸腔如破舊風箱,呼哧呼哧發出的聲音嘔啞難聽。
“喬元尚!朕是天子!你父親手握重權不知輕重,難道要朕眼睜睜看著他勢大嗎!朕是天子!朕又有何錯!”
“不必詭辯。”周子須覺得無趣,也覺得沒必要繼續說了,她起身開啟密室的大門,側眸斜睨這老天子,“待我還父親清白,便可準備國喪了。”
“哈……哈哈哈!”
太上皇躺平長笑,忽然尖聲嘲諷道:
“你想要為你父親平反,想要天下太平,甚至不計前慊扶李承儀坐穩皇位。
可你知不知道,當初是他!親手將有毒的糕點送到你手上的!是他害你至此!
哈哈哈哈!喬元尚!我倒要看看,一邊是給你下毒、弒父的兇手之後,一邊是父親遺願和朝堂穩定,你會如何抉擇!”
“看來有人和你說過外麵的事了。”周子須淡漠的眼神又瞥了眼衣櫃,“你不必激我,我知道害我的究竟是誰。”
為什麼會把她想得這麼高尚呢。
實際上,就算沒有下毒之事,她也不準備繼續扶持李承儀了。
早在趙薇玉的定親宴上,她就與幾位表叔伯談論過要另尋人選,也正因為此,他們纔不大高興。
畢竟想坐上那個位置的人不少,但能滿足他們條件的卻寥寥無幾。
而太上皇卻以為周子須打算對此既往不咎,要繼續輔佐李承儀。
他麵露痛快之色:“不得不去輔佐仇人之子,還得用餘生去為給自己下毒的兇手鋪路,喬元尚,你也比朕好不到哪裏去!”
“你胡說八道!朕怎麼可能會給喬元尚下毒!你殺害周伯父是你的事情,休想牽扯到朕!”
密室中角落那個不起眼的衣櫃突然開啟,李承儀從裏麵跳了出來。
他一臉焦急地叫住打算離開的周子須,生怕周子須因此就不要他了一樣生硬解釋道。
“你不要聽他胡說,他就是不想我們安生,想讓你痛苦糾結!”
“額……周大人,我們殿下說讓您找他一趟,有事與您商量。”
密室的門被周子須開啟一半,裏麵的聲音自然也就被在外麵候著的孫文素以及不知何時過來的林嘯聽進了耳朵裡。
沒了太後,程章也是愈發大膽無規矩,後宮也能隨意叫外男進來了。
“知道了,別讓他進宮,我晚些回府尋他。”
周子須說完又回頭看看眼密室中的還在針鋒相對的父子。
他們還真不愧是親生父子,一脈相承的自以為是。
沒有理會李承儀的挽留,周子須大步離開。
林嘯伸頭悄悄看了眼密室,被孫文素攔了攔才訕笑一聲追上了周子須的腳步。
周子須此時頓了頓腳步刻意等了林嘯一會,朝他囑咐道:“方纔密室皇上所說之事,不得告訴你家殿下。”
“這……有點為難屬下了吧。”
從剛才密室中的爭吵中,可以知道幕後黑手是太上皇,這點殿下早就和周大人都猜到了,並沒有什麼好保密的。
唯一需要保密的肯定是太上皇借皇上之手給喬太襄下毒一事了。
“這是我傢俬事,他知道了也沒有用處,難不成我還需要他多管閑事來替我長姐報仇?”
“話是這麼說……但殿下若是問起來,屬下總不能不說吧?”他是晉王的手下又不是周子須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