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她能有什麼想法。”
周子須不以為意,也沒有注意到程章表情的細節,對她來說幫高曦月是順手的事,她還是更關注他們丟擲的餌。
“他們也真是捨得,這仙月樓的花船金窟都主動暴露在我麵前,是生怕我不上鉤啊。”
高浩、太後甚至是程章的勢力,都與其有關,許多見不得人的交易都在這仙月樓的花船上進行。
“咳咳……可不是嘛,那王李兩家顯然也看你不順眼,同高浩合作了,可以說是天羅地網,非要你這才身敗名裂、腦袋搬家不可。”
王李兩家雖不相信殺人的是周子須,但他們無人可恨,隻能將仇恨記在周子須身上,不是她殺的也是她殺的!
“鴻門宴而已……似錦你呢,這仙月樓可與你關係匪淺,就不怕我順便也把你的人也端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於周子須的自信,程章總是十分欣賞讚同,此時他總算沒有了那股子意亂情迷的混沌,眼中閃過精明的流光,“那就求子須手下留情,給我這仙月樓的幕後之人一點麵子了。”
“似錦的麵子,自然是要給的。”
對於程章近乎威脅的自曝身份,周子須隻能應下,不得不說現在處理這些過於根深蒂固的東西確實不太妥。
不如就先放眼皮子底下,屆時等她鬧過一次後,怎麼的也會消停一些。
“誒呀,中書令、太後,這些人都剷除了後,子須莫不是就要對我這個蠹臣下手了吧?”程章像是說玩笑話將沉重的話題輕鬆丟擲。
“說不定呢。”周子須也不甘示弱,絲毫沒有避讓。
“真是叫人傷心,子須連哄都不願哄一下我嗎?”程章湊近了幾分淺笑道,依舊是放鬆的姿態,卻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意味。
“似錦問出來就應該知道我的答案不是嗎。”周子須凝眸,臉上的表情莊嚴與他的嬉皮笑臉形成鮮明對比,“我們的目標若一樣,那最後必然少不了要針鋒相對。”
“若我不想與你針鋒相對呢。”程章輕聲嚀喃,目光落在周子須這張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臉上。
他何止不想與周子須針鋒相對,他甚至想將他們兩姐弟都收入囊中,隻不過目前他對周子須的感情似乎有些偏移。
而聽到他這句低語的周子鬚眉眼微動,直直望入那雙如琉璃剔透的多情目中,試圖從裏麵探尋他的真實情感與目的。
隻可惜窗外日頭正盛,平平無奇的光落在裏頭瞬間多彩起來,叫人挪不開眼也看不穿。
“那便……瞧我們誰技高一籌,便也不用等到針鋒相對的時候了。”
程章回神,目光往下落,觸及周子須薄唇時忽然又想起那個沾滿酒味甚至算不上吻的吻,頓時又開始坐不住了。
“屆時再說,我我有事,先走一步。”
程章慌亂起身,離開前還不忘記說道:“若仙月樓那邊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尋我,可太後若要做什麼我暫時不好阻止。”
周子須眼眸幽深,仙月樓的幕後靠山明麵上是太後,暗地裏竟然是程章,這她確實沒有查到,看來針對這裏的計劃要稍做整改了。
在扳倒太後前,還不能得罪程章。
仙月樓花船這賄賂交易的溫床,還需要之後再找機會直接搗毀。
當夜,周子須還是摸黑去了一趟高府確認高曦月是否安全。
也好在高鬆平給過她高府的方點陣圖,她這才知道高曦月住在哪。
遠遠望去,小院子中的人影確實並沒有大礙的樣子,看來隻是被禁足了而已。
高曦月望向外麵的一片黑暗,隻可惜並不能看到什麼。
她嘆了口氣,也不知訊息能不能送到周子須手上,晉王如今與他交好,應該不會任他陷入危險吧。
不知情的高曦月無意中與周子須對望了一眼,周子須知道自己不宜出現,最後也隻是去了一趟高鬆平的院子,讓他確認一下高浩的動靜。
等第二日周子須回到大理寺,果不其然很快就收到了高浩下的餌:有人在仙月樓花船行賄買官。
但訊息並不可靠,周子須故意裝作被勾起注意,派人前去探查,有點困難但還是打探到了仙月樓確實有這等事。
巧的是,兩日後就會有人要在花船上交易金銀。
“這種沒影的事情,去了也沒有用。”徐巧宏在旁諷刺嘲弄,“就算真有人行賄,除非人贓並獲,否則能拿他們有什麼辦法?”
“那就拿他們個人贓並獲。”
“切,就你能,我還真就不信了,上個案子你不照樣做不了什麼,抓到了又能如何呢,說不定咱們的人當場就得放人。”
“這次我親自去,若真有人行賄買賣官位,無論是誰都不能姑息!”周子須義正詞嚴,端的是副公正明理、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模樣。
而故意拱火的徐巧宏不屑地嗤了一聲:年輕人果然好激,才三言兩語就上當了。
周子須何嘗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雖也是順勢而為,但此人嘴臉實在欠得很,饒是她早有預料也看不過去。
“前幾日我不在,徐大人就私自放了高鬆飛,既然徐大人對這件案子這麼上心,那就交給你處理後續的事情了,我也好放心去抓人。”
“你!”徐巧宏咬牙切齒。
三個主犯都沒了,怎麼結案都是個頭疼的事情,這種爛賬就這樣丟到他頭上了?!
可偏偏他不能拒絕,萬一週子須深究,或者因這件事壞了高相公的計謀,那他纔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見他一臉憋屈不得不接下這爛攤子後,周子須頓時就舒服了許多。
正好去這鴻門宴之前她也有許多東西要準備,太後那邊究竟和高浩達成什麼協議未可知,儘管已經知道了高浩的一些計謀,但她依舊要小心行事。
兩日後,仙月樓。
夜幕之下河岸邊點起各色花燈,水麵映出一片燈火闌珊,宛如天上銀河。
仙月樓前來往馬車非富即貴,時不時還有衣著艷麗的聞漢走出,他們帶著外送的食盒坐上帶有仙月樓標誌的專用馬車,往京都各處送去預定餐食。
前兩次來要麼是爬窗要麼不是時候,這一次周子須偽裝後從人群中穿行時才切身體會到仙月樓的生意有多好。
她臉上戴著麵具,身著靛藍金絲華服,頭上玉冠都鑲著晃人眼的寶石和東海明珠。
就這樣,她在人群中都不算是誇張顯眼的,比她華麗的人比比皆是。
“這位客官,您是自己來還是尋人呢?”
這裏的小二也十分眼尖,沒有將孤身隻影的周子須遺漏招呼。
周子須亮出手中一精緻雕花木牌,小二立馬點頭哈腰,將她迎上二樓。
“貴客注意腳下,這邊請。”
誠然之前周子遠遠見過這停在樓邊的三層高的龐然大物,但真正走到麵前,周子須依舊被震撼到。
與樓內極盡奢靡的風格不同,花船上的裝飾倒是略顯低調。
但仔細看看便會發現,花船扶手上鑲的都是上好明珠,廊邊一個掛畫都出自名家之手。
來往其間的全都是錦衣華服,竟看不出哪個是富貴人家哪個是仙月樓的人。
周子須往下看,正好與一樓處混上船的二樹對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