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須第二日早早醒來,好在喝了醒酒湯,頭並不疼,收拾一下便去上早朝了,並未發現院子中的異樣。
直到她下了早朝,九樹才一臉怪異地領她去看那已經通到隔壁的門洞。
“大概是昨夜打通的,兩麵牆之間的空隙白日提前用磚填好了,晚上打通了咱院的牆,動作很快,少主您昨夜喝了酒,我們也就沒敢與他們起衝突。”
“……罷了,派人看著,量他也不敢做什麽。”
周子須知道,這不過是程章用來掩人耳目的動作。
而且這門說不定還大有用處。
“今日得空,走,去要迴你的馬。”
有了近路,但周子須也沒用,總覺得有些詭異。
於是二人還是老老實實地從自家門口出來敲響了晉王府的大門。
“請問是?”
“勞煩通報一聲,中郎將周子須求見。”
“原來是周大人,快快請進!”
周子須與九樹對望一眼,遲疑道:“不必通報一聲嗎?”
她可不記得自己何時遞過拜帖。
“不必不必,殿下早就吩咐了,若是周大人前來,直接請進去就是。”
“……那麻煩帶路了。”周子須瞭然。
不用說,這又是用來迷惑眾人的手段,思慮得還真真是細微周到,連自己人都給要騙。
“少主,咱真的和晉王同流合汙了啊?”此前來過幾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的九樹突然被如此禮遇還有點不適應,“昨日還一臉不耐煩呢,變臉變得真快。”
“什麽同流合汙,是合作。”周子須輕翻白眼,想給他一肘子,但考慮到在外頭於是隻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嘴,少說話。”
“哦。”沒被打,嘿嘿。
周子須先是被帶到待客的大廳,後匆匆又有個自稱管家的人領著他們往後頭走。
不多時,他們便看到了熟悉的、砌上去的磚都還未幹透的門洞。
“少主……”九樹欲言又止正想說些什麽,知道他沒好話的周子須立馬打斷道,“閉嘴,憋迴去!”
“子須來了?真巧,我才搬過來,不如一起用個早膳,就當是慶祝了。”
他今日告假不去上早朝就是為了搬到她隔壁?
還真是兒戲。
“下官已經用過早膳了,不打擾晉王,今日是來討馬的,晉王派人帶下官去領就行。”
“馬?”程章笑得春風和煦,麵露一絲疑惑,“子須的馬怎會在我這兒?”
九樹急了,拉了拉周子須的袖口小聲哼哼。
周子須抽出自己的袖子,順手重重拍了九樹手背一巴掌。
程章似笑非笑得看著她二人的小動作,也不說話。
周子須神定自若,上前一步圓滑道:“不過是一匹馬,大概不知是何時偷跑過來的,晉王財大氣粗,自然不會與下官計較。”
說著她略一思量,一撩衣袍坐到程章身旁,朝一旁目瞪口呆的林嘯說道:“林侍衛?本官伺候晉王用膳,你帶九樹去牽馬。”
“是。”林嘯下意識應道,走出兩步才反應過來她不是自己的主子,立馬迴頭去看程章。
程章卻無所謂道:“看什麽看,既是周大人的吩咐,還不快去。”
下人送來早膳,周子須自覺地拿起銀筷替他佈菜。
見她如此上道,程章眼中帶了一絲趣味。
“原以為子須是那高山上的冷傲雪蓮,沒想到竟也食人間煙火,還會為了屬下的一匹馬而委曲求全。”
周子須不為所動,神態自然。
“晉王說笑了,下官品級權力低下,比他們高貴不了多少。不過是布個菜,算不得什麽委曲求全。”
她在軍中為了點物資和軍需官耍賴皮的時候此子還沒見過呢。
“說起來,七日之期也隻剩兩日了吧。”程章忽然說道。
七日之期是交罰銀的期限。
“子須打算怎麽收這些銀子?”
“太後可沒說何時要收齊,怕是那些人也會以此為由推托。”
等程章說完了,周子須才放下筷子,露出一個不甚在意的淺笑來。
“晉王不必多慮,他們不敢不給。”
就憑他一個沒什麽實權的小官?
上次倒是借了個王武斌去,可王武斌的官位也不過與他同品級,能起什麽作用?
莫非是想借他的勢,可太後那邊的人可不會給他這個晉王麵子。
程章被她吊足了好奇心。
偏偏周子須不肯說,看到九樹進來便告辭了。
“子須何必多此一舉。”
程章示意周子須可以走那個剛通好的路。
“不必了。”
看著主仆二人瀟灑離去,林嘯不禁感慨道:“周大人對他屬下真好。”
“哦?羨慕?不如我把你送給他如何?”
看著自家殿下臉上春風和煦的笑,林嘯抖了個激靈,立馬狗腿地說道:“不羨慕不羨慕,跟著周大人哪有跟著殿下有錢途啊~”
別的不說,從周府那幾個零零散散的家仆就可以看得出來周大人多窮了。
兩日後,交罰銀的七日之期已到。
天才矇矇亮,周子須等來了王武斌後,領著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來到高府門前了。
“周大人,這有些不妥吧?”王武斌看著麵前的高府,有些頭皮發麻,第一天便用中書令開刀?
“有何不妥,滿朝文武都聽到了太後命本官收繳罰銀,王大人不必憂心,一切責任在我。”
一聲令下,幾名羽林軍圍住高府的前後門,氣勢洶洶的手下不顧高府下人的阻攔將大門敞開。
高府中不明所以的下人跌跌撞撞跑去通知主子。
高浩四十好幾的年紀,今日還是休沐日,他還在美人房中睡得正香呢就被下人的高聲呼叫中驚醒,匆匆忙整理好儀容領著後院人來到大門前。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的高浩,看到周子須的時候他都想笑了。
豎子怎敢!
“周大人,如此興師動眾,是想抄了高府嗎!”
麵對高浩的高聲質問,周子須波瀾不驚,掏出令牌道:“微臣奉聖上與太後之命,收繳罰銀,高相公莫不是忘記了吧。”
高浩當然沒忘記,但沒想到他會是第一個。
“嗬!”高浩冷笑一聲,低沉的語氣透著威脅,“周子須,你要想清楚了,太後可沒說何時收繳完罰銀,你何必如此著急拿著雞毛當令箭,太後可不保你!”
“下官隻知道,軍中得令不得半點拖延。”周子須冷了臉,就他會放狠話嗎,“一句話,高相公是自己交,還是下官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