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世夢醒見天囚籠------------------------------------------,淅淅瀝瀝,帶著初秋的寒意,敲打著青陽城淩府的黑瓦。,讓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府邸更顯幾分蕭索與頹敗。簷角下,蛛網在風中輕顫,院落裡的落葉無人清掃,濕漉漉地貼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塊塊腐爛的傷疤。,一豆燈火,如鬼魅般搖曳。,攤開的書捲上,墨跡早已乾透,但他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他隻有十六歲,麵容尚顯稚嫩,眉宇間卻繚繞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憂愁。,也是這偌大家業唯一的繼承人。,“家業”二字,如今聽來更像一個笑話。,城中新貴王家送來一份“賀禮”,名為賀淩老爺子大壽,實則是一紙最後通牒——要麼,將淩家祖傳的“百草園”拱手相讓;要麼,讓他淩霄入贅王家,娶那全城聞名的刁蠻小姐王蓉。,對淩家而言,都是抽筋扒皮般的羞辱。,是斷了淩家最後的根基。百草園雖已大不如前,但終究是淩家先祖耗儘心血所建,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點顏麵。,則是將淩家的尊嚴徹底踩在腳下。他淩霄堂堂男兒,去當一個上門女婿,從此將再也抬不起頭。“霄兒,王家勢大,我們……我們鬥不過啊。”父親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為人父的無奈與心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 -。,修行速度慢如龜爬,年十六歲,堪堪踏入淬體三重。在尚武的青陽城,他這樣的天賦,無疑是“廢物”的代名詞。若非頂著淩家少主的名頭,不知要受多少欺辱。
可現在,這名頭也快保不住他了。
“吱呀——”
窗戶被夜風吹開一道縫隙,帶來一股更濃重的濕冷。燈火猛地一晃,險些熄滅。
淩霄起身,正欲關窗,一股極致的危機感卻如毒蛇般噬咬上他的後心!
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冇有絲毫猶豫,這幾乎是一種超越了他身體本能的反應。淩霄的身體以一個不協調、近乎狼狽的姿態向左側猛地撲倒。
“嗤!”
一道烏光,攜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擦著他的後頸飛過,死死釘在他身後的書櫃上。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匕,匕首入木三分,尾部的羽翎兀自嗡嗡作響,可見其力道之恐怖!
若非他那一下詭異的躲閃,此刻,這柄匕首必然已經貫穿了他的咽喉。
刺客!
淩霄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一路攀上天靈蓋。他甚至來不及呼喊,因為第二道黑影,已經如鬼魅般從窗外撲入,無聲無息,手中的利爪直取他的心口。
好快!
對方的動作在他眼中,快到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淬體三重的修為,在這樣的殺手麵前,與螻蟻無異。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將他籠罩。
他躲不開了。
“噗——”
利爪輕易地撕開了他胸前的衣衫,刺入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捲了淩霄的全部意識。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身體變得冰冷,視線開始模糊。
“要……死了嗎……”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刺客那雙隱藏在陰影下,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王家……好狠的手段!
然而,就在淩霄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之際,一種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感覺,從靈魂的最深處湧了上來。
這種感覺……是死亡。
他“經曆”過。
不,不止一次!
是九次!
轟!!!!
彷彿宇宙初開的混沌大爆炸,無窮無儘的記憶洪流,在這一瞬間沖垮了他靈魂的堤壩!
第一世,我名‘劍塵’,三歲識劍,五歲悟意,三十年磨一劍,以凡人之軀問鼎劍道帝位,號‘蒼穹劍帝’。於天山之巔,欲以手中之劍,破開天門,觸控那至高無上的大道。卻在最後關頭,心魔叢生,走火入魔,劍氣逆轉,碎體而亡……
一幅幅畫麵在腦海中炸開:白衣勝雪的男子,獨立雲海,一劍揮出,星河倒卷。那睥睨天下的孤傲,那問鼎大道的執著,最後化為滿天血雨,與無儘的不甘。
第二世,我名‘丹陽’,天生火靈聖體,窮儘一生,嚐遍萬草,煉儘奇珍,終成一代‘丹帝’。我以天地為爐,日月為火,欲煉製一枚‘破界金丹’,窺探天道之秘。丹成之日,九色神雷降世,我傾儘所有抵擋,卻在最後一刻,神雷威力驟增百倍,丹毀人亡……
烈焰滔天,丹香瀰漫億萬裡。一個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仰天長嘯,最終與那不合常理的狂暴雷霆一同化為劫灰。
第三世,我名‘玄機’,以陣入道,上算九天,下演幽冥,世人尊我為‘陣帝’。我耗費三千年,佈下‘周天星鬥逆命大陣’,欲逆轉命格,跳出三界,執掌自身命運。陣起之時,星辰錯位,時空紊亂,我被捲入虛空亂流,神魂俱滅……
第四世,我為‘禦獸靈帝’,萬獸臣服,卻在衝擊天道時,被最信任的本命神獸反噬而死……
第五世,我為‘霸天武帝’,肉身成聖,拳碎星辰,卻在渡神劫時,天降域外隕石,將我轟殺成渣……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第九世,我名‘昊天’,集前八世之所長,融萬法於一身,登臨九天仙庭,為萬古第一帝。我封鎖天地,隔絕因果,以最萬全的準備,再次衝擊那虛無縹緲的天道。然而,就在我神魂即將離體,觸控到那層界壁的刹那,我坐下最堅固的九龍帝座,竟毫無征兆地化為齏粉,帝座之下,一道早已被遺忘的遠古殺陣自行啟動,將我畢生修為,連同仙庭,一同歸於虛無……
九段截然不同,卻又結局相似的人生。
九次登臨絕巔,九次功敗垂成。
九千年的輪迴,九千年的愛恨情仇,九千年的不甘與憤怒!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如百川歸海,儘數湧入淩霄那年輕而脆弱的靈魂之中!
“呃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淩霄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那不是痛苦,而是壓抑了九千年的靈魂在咆哮!
那名刺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半步,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明明已經刺穿了對方的心臟,這少年為何還能發出如此恐怖的吼聲?而且,他從此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威壓!
彷彿他麵對的,不是一個淬體三重的少年,而是一尊從遠古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獸!
“原來……是這樣……”
淩霄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低著頭,黑色的髮絲垂下,遮住了他的臉龐。胸口的傷口依舊在流血,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一次是意外。
兩次是巧合。
三次……是陰謀。
那九次呢?
走火入魔?神雷增威?時空錯亂?本命反噬?
看似都合情合理,都是修行路上可能遇到的劫難。
但當這九種“意外”精準地發生在九個不同的人,在同一個最關鍵的節點時,它便不再是意外,而是……必然!
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好的……必然!
“這天地……是一座囚籠。”
“這天道……是一個謊言。”
“所謂的輪迴……不過是一場早已佈下的驚天棋局!”
“而我,淩霄,劍塵,丹陽,玄機……我這九千年的掙紮,不過是棋盤上,一顆被反覆提起的棋子!”
淩霄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有十六歲少年的迷茫與懦弱,取而代之的,是洞穿了九千載歲月的滄桑,是九世帝王睥睨天下的威嚴,是看透了棋局真相後,那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一股無形的帝威,以他為中心,轟然散開!
這股威壓,無關修為,純粹是靈魂層次的碾壓。
那名身經百戰的刺客,在接觸到淩霄目光的刹那,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手中的兵刃“噹啷”落地,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這……這是什麼怪物?!
“是誰派你來的?”
淩霄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刺客的心頭。
刺客牙關緊咬,作為死士,他有自己的職業操守。他猛地一咬舌尖,試圖自儘。
“在我麵前,你想死,也得經過我的同意。”
淩霄屈指一彈,一枚沾血的茶杯碎片,以一種凡人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精準地射入刺客張開的口中,擊中了他口腔內的某個穴位。
刺客渾身一僵,身體瞬間麻痹,連動一下舌頭的力氣都冇有了。他眼中的驚駭,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絕望。
隔空點穴?不,這比隔空點穴要恐怖萬倍!僅僅用一枚碎片,便封死了他全身的經脈!這是何等神乎其神的手段?青陽城,不,整個天風王國,都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強者!
淩霄緩緩走到他的麵前,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看似隨意地在他的喉骨上輕輕一捏。
“王家,對嗎?”他淡淡地問道。
刺客無法說話,但眼中劇烈收縮的瞳孔,已經出賣了他。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淩霄的聲音裡,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洗乾淨脖子,等著我。”
話音落下,他手指微微發力。
“哢嚓。”
一聲輕響,刺客的腦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生機斷絕。
淩霄站起身,看了一眼釘在書櫃上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地上另一名早已被他吼聲震碎心脈的刺客屍體。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
烏雲散去,一輪清冷的明月高懸夜空,銀色的月輝灑落下來,將整個淩府籠罩其中。
淩霄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傷口,血已經止住。這點傷勢,對於曾經身為丹帝的他來說,不值一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氣。
“九千載輪迴,十世為人……”
“執棋者,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這一次,我不再問天,不再求道。”
他抬起頭,望向那深邃無垠的夜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這一次,我要……掀了你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