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聞疏章
抽籤那日,步渺渺一大早就跑來問林瓷。林瓷正在院中練劍,一套入門劍譜練得行雲流水,氣貫筋脈,清三心。休養了幾日,她恢復得七七八八。
“小瓷小瓷!你真的讓我去抽嗎?”步渺渺跟在她身後轉來轉去,像隻興奮的小狗。
林瓷收劍,隨手把額角的汗一擦,擺了擺手:“你的運氣總不可能比我還差,去吧。”
步渺渺歡呼一聲,拔腿就跑。她第一輪比試就輸了,連參加第二輪抽籤的資格都沒有,這會兒能替林瓷去抽,簡直比過年還開心。
林瓷看著那道歡天喜地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繼續練劍。
劍氣破空,一招一式,穩穩噹噹。
半個時辰後,步渺渺回來了。林瓷餘光瞥見門口那道身影,手上動作沒停,隨口問道:“怎麼樣?”
沒人回答。
林瓷這才轉頭看去,差點笑出聲。步渺渺那張圓圓的臉上烏雲密佈,像是天要塌下來了一樣。
“怎麼了這臉色?”林瓷收了劍,朝她走過去,“抽到慕容璃了?”
步渺渺嘴巴一癟,竟然直接哭了出來。
林瓷嚇了一跳,趕緊上前給她擦眼淚:“哎你別嚇我啊,抽到誰了至於這樣?”
“小瓷……”步渺渺哭得抽抽搭搭,話都說不利索,“我……我抽到聞疏章了……對不起,小瓷……嗚嗚嗚……”
林瓷一愣。
聞疏章?
那個練氣七段、剛入門就外門排名第一的天才、據說打人從不留手的聞疏章?
步渺渺見她愣住,哭得更兇了:“都怪我……我要是沒去抽就好了……你罵我吧小瓷,你打我也行……”
林瓷回過神,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行了行了,別哭了,不就是聞疏章嗎?”
步渺渺猛地擡頭,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睛卻瞪得溜圓:“什麼叫不就是聞疏章?!他可是練氣七段,比你高了三段!而且每次他跟人打,不管男修女修都絲毫不留情!上次他把人掀下台,那人屁股都摔爛了,躺了半個月纔好!”
“我知道我知道。”林瓷無奈地掏出手帕,給她把眼淚擦乾淨,“但你哭成這樣,我還以為你抽到的是掌門呢。”
步渺渺抽噎著:“那……那你不害怕嗎?”
林瓷想了想,認真道:“怕有什麼用?又不能換人。”
步渺渺又要哭了。
林瓷連忙按住她:“我開玩笑的。沒事,我說了沒事,你不用擔心。再哭下去,眼睛腫了,誰陪我說話?”
步渺渺還是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哪怕林瓷安慰了她無數遍,甚至舉手發誓自己一定全須全尾地下來,她也隻是勉強把眼淚收了收,臉上的擔憂一點沒少。
等到比試那日,林瓷站在台上,往下一看,好傢夥,步渺渺那張臉,活像她馬上就要上斷頭台了。
林瓷忍不住想笑,她收回目光,看向對麵的人。
聞疏章。
十七歲左右,身量修長,穿著一身玄劍宗外門弟子統一製式的衣袍,偏偏被他穿出了幾分清俊出塵的味道。
劍眉星目,眼含寒星,薄唇微抿,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的目光從林瓷臉上掃過,沒有半分波動,像是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
林瓷在心裡默默給他貼了個標籤:高冷麵癱美少年。
台下,乾千榆不知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笑眯眯地湊到步渺渺身邊:“步師姐,要不要押上一押?”
步渺渺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掏出自己的錢袋,啪地拍在乾千榆的托盤上:“我押小瓷!”
那聲音,那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下戰書呢。
乾千榆低頭看了看那袋靈石,少說也有三十塊,是他前兩天剛送去給她的。他挑了挑眉:“步師姐,你確定?目前押林師姐的,可就你一個。”
步渺渺堅定地點頭:“我確定!我相信小瓷!”
台上的林瓷聽見了,她瞪大眼睛看向步渺渺,內心瘋狂刷屏:你相信歸相信,能不能別拿錢開玩笑?!那可是三十塊靈石!三十塊啊!
步渺渺對上她的目光,用力揮了揮拳頭,臉上寫滿了“加油”兩個大字。
林瓷:……
她默默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的聞疏章,心裡隻剩下一句話:現在說自己沒信心,還來得及嗎?
聞疏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擡手,緩緩抽出腰間長劍。那劍身比他的人還要冷,劍鋒在日光下泛著凜凜寒光。
“聞疏章。”他開口,聲音和他的臉一樣,冷得像塊冰,卻又透著一股好聽的質感,“請指教。”
林瓷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雜念,朝他拱手:“林瓷,請指教。”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不是進攻,是退。
聞疏章的劍比她想象中更快,不,比她見過的所有對手都快。她腳步剛點地,那道劍光已經逼至眼前,凜冽的劍意幾乎要刺破她的眉心!
林瓷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身形暴退。一息之間,她連退五步。可聞疏章的劍像是長了眼睛,她退一步,他跟一步,她退兩步,他進三步。劍尖始終懸在她麵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這、這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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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疏章認真了?”
“林瓷完了。”
步渺渺緊緊攥著拳頭,心中祈禱。
台上,林瓷終於穩住身形。她來不及喘息,隻覺得臉上一涼,緊接著便是一陣刺痛。劍光從她頰邊擦過,帶起一絲血線。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
林瓷沒顧得上擦,甚至沒顧得上想這道傷口有多深。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聞疏章,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盯著他下一次出劍的軌跡。
快。
太快了。
可她不能退,台下還有步渺渺在看著她。
還有那三十塊靈石。
還有……
算了,不想了。
林瓷握緊手中的劍。
聞疏章的劍再次刺來。
這一次,她沒有退。劍鋒擦著她的肩側掠過,削下一片衣角。林瓷的身形卻借著這一瞬的間隙,欺身而近,手中長劍直衝對方身前。
聞疏章眉頭微動,他似乎沒想到她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但那張冷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他隻是微微側身,避開林瓷這一劍,同時手腕一轉,劍尖直刺她肩胛。
噗嗤,劍入血肉的聲音。
林瓷整個人僵住,那股冰冷的感覺從肩胛處蔓延開來,刺骨的疼。她低頭,看見聞疏章的劍已經沒入她左肩,劍尖從背後透出,鮮血沿著劍身一滴一滴落下來。
台下,步渺渺尖叫出聲:“小瓷!!”
林瓷聽不清她在喊什麼,她隻覺得左肩發麻,帶著半個身子無力,疼痛讓她無心再關注任何東西。她沒有倒下,咬著牙,看向聞疏章。
聞疏章的劍還在她體內,他那張冷臉沒有一絲波動。
林瓷扯了扯嘴角,眼神下移到他腰間。
不認輸,在台上犯花癡?
眾人也隨林瓷目光看去。
聞疏章低頭,看見自己的腰帶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愣住了,不顧受傷,隻是為了劃破他的衣服?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監督的師兄已經躍上台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瓷,同時擡手製止聞疏章:點到為止,勝負已分!”
聞疏章回過神,緩緩抽出自己的劍。
林瓷悶哼一聲,鮮血湧得更兇了。她踉蹌了一下,被監督師兄扶住,臉上蒼白如雪。
“你……”聞疏章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
林瓷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臉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血,肩上那個血窟窿更是觸目驚心,可她卻笑了。
“聞師兄劍法高超,”她說,聲音虛弱無比,幾乎隻有嘴唇微動,“多謝指教。”
聞疏章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被劃破的腰帶,又擡起頭,看了看那個渾身是血卻還在笑的人。
沉默了幾息,他擡手,朝林瓷拱了拱,一句話沒說,轉身躍下台去。
台下,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嗡嗡的議論聲炸開。
“林瓷輸了?”
“廢話,都被刺穿了,能不輸嗎?”
“可她最後那一下……劃破聞疏章的腰帶了哎!”
“那有什麼用?輸了就是輸了。”
“話不能這麼說,聞疏章那腰帶,一般人碰都碰不到……”
“也是,林瓷這波不虧……”
步渺渺已經衝上台來,眼淚糊了一臉,手忙腳亂地想要扶林瓷,又不敢碰她,急得直跺腳:“小瓷!小瓷你怎麼樣?你別嚇我!玄濟堂!玄濟堂的人呢?!”
林瓷虛弱地拍了拍她的手:“別喊了,再喊我沒被刺死也被你吵死了。”
步渺渺立刻閉嘴,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被玄濟堂帶走前,林瓷看向台下的乾千榆。
乾千榆正站在原地,手裡還捧著那個裝靈石的托盤,對上她的目光,忽然彎了彎唇角,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林瓷也笑了,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疼,真疼。
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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