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萬骨枯
如果她沒有往這邊走，如果她沒有撿棉花糖引來鼬暝獸，如果拉著他一起躲進這個樹洞，如果她沒有提議要往裡麵走……
宋祁就不會陷入這種境地，他本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屋子裡，抱著他的劍，看他的楓葉，打水，發獃，做什麼都好。
是她把他拉進來的。
林瓷覺得很內疚，哪怕今天隻是她認識宋祁的第二天。連累了他，她卻覺得是她來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內心無比的自責後悔。
宋祁沒有說話，他隻是把那個布袋往她手裡遞。
林瓷看著那個布袋，又看看他。
“你不怪我？”她問。
“不怪。”他答。
“為什麼？”
“你拉我跑的時候，也沒放手。”
林瓷愣了一下，她拉著他從鼬暝獸麵前跑開，衝進樹洞，一路狂奔，確實沒有放手。
可她那時候隻是在逃命，而且和剛剛宋祁打敗的怪物比起來，鼬暝獸顯得可愛多了。
“就因為這個？”
宋祁點了點頭。
林瓷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這有什麼大不了，為什麼這個人會放在心上？甚至在生死關頭救她呢？
是不是因為，沒有人拉過他。從來沒有人，在危險的時候，握著他的手，帶他一起跑，所以他才把這當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瓷把那個布袋攥緊在手心，深吸一口氣。
“好，”她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宋祁看向那麵已經完全癒合的玉璧，又看向更深處那個隱約透著紅光的通道。
“往前走。”他說，“祭品，要走到祭壇中央。”
林瓷跟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隱隱明白。
他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退是退不回去的，隻有往前走。
“行，那就走。”
宋祁沒有說話，隻是轉過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林瓷跟上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師兄，你知道祭壇中央有什麼嗎？”
宋祁：“不知道。”
林瓷嘆了口氣，跟著他繼續往前走。心中卻是孤注一擲的堅定。
既然不能後退，那就讓他們一起走到底，看看後麵到底還有什麼東西。
身後，那麵玉璧上的暗紅色紋路緩緩流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目送他們離開。
而那隻融入地底的怪物，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隻有地麵上，隱約留著一點點黑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又像是未盡的淚。
方纔兩人的互相打氣並沒有給林瓷太多勇氣。
她太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以及她倒黴透頂的運氣。要是慕容璃，此時迎接她的一定是無數鮮花和坦途，說不定還能得到秘寶或是傳承。輪到她，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詭異處境。
林瓷沒說話，兩人這一路便顯得有些沉默。宋祁在前，她落後半步跟著。進洞時不過兩米高的樹洞走到如今愈發變得寬敞，麵前深不見底，一路的火焰將兩人的影子變形地倒映在漆黑的玉璧上，空曠的周圍，影子扭曲如鬼怪亂舞。
宋祁的步子忽然停下。林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驚詫無比。
前方竟然是一片幽綠的叢林。若不是林瓷差點成為那怪物腹中餐的記憶太過深刻，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了那處濕地公園。
“師兄，這也是獻祭的一部分嗎？”林瓷看向宋祁。
此刻她像隻擔驚受怕的小雞，顧不得什麼形象不形象，滿眼迷茫地看著他。
宋祁點頭，他依舊如剛進來時那般平靜，似乎真的隻是和她一起逛公園而已。
“小心腳下。”他開口。
林瓷這才發現，在自己與宋祁停下腳步的瞬間，他們背後那無窮無盡的道路已經消失了。兩人赫然身處森林之中，隻是與九重峰靈氣充沛的紅楓林比起來，這裡透露出的卻是帶著肅殺氣息的恐怖。那些樹木通體漆黑，枝葉如同燒焦的枯骨，地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某種正在腐爛的軟體上。
林瓷握緊了劍。
——萬骨枯。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這三個字。
還沒來得及細想，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灰白色的地麵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縫向四周蔓延，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林瓷下意識往宋祁身邊靠了靠。
要開始了嗎？
一隻手從地底探了出來，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林瓷差點嚇得尖叫起來。那隻手通體焦黑，像是被火燒過，皮肉翻卷，露出下麵森白的骨頭。五根手指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在地麵上抓撓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林瓷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些東西像脫殼的蟬從地底爬了出來，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它們渾身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燒過的屍體，全是森森白骨。它們的眼框中隻有兩團暗紅色的光，沒有瞳孔，卻死死盯著林瓷和宋祁所在的方向。
林瓷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是喪屍嗎？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