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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暐桓一到英國便找上了sylvan。
二人見麵的地點是石暐桓訂的,是一家名為alainducasseatthedorchester的法式料理店。
這是一家米三餐廳,石暐桓訂了唯一一間水晶宮包廂,絲綢牆麵,懸浮水晶簾和柔和的燈光營造出夢幻優雅的氛圍。
石暐桓還點了頂級餐酒,人均千鎊起步。
sylvan的父親是英國人,他自小在倫敦長大,卻從冇來過這樣的餐廳,甚至那時的他連自己的大一學費都付不起,不得不休學一年打工攢錢。
反觀石暐桓,穿一件價值不菲的正紅色v領襯衫,搭板正的黑色西褲,渾身散發著玩世不恭的少爺氣質。
兩人身高相仿,但石暐桓身上多了些鬆弛和自信,二人的差距一下便顯現了出來。
石暐桓漫不經心地晃著高腳杯,笑得邪氣:“她不過是跟你玩玩罷了,我們自小便訂有婚約。
”
sylvan定定看著他:“sorry,idontkonwmucheseyet.”
石暐桓一笑,轉用英文,卻換了說辭:“聽說你在努力學中文?真難為你了……不過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比如——”
“‘青梅竹馬’和‘門當戶對’這種詞,你即使查字典也讀不懂背後的份量吧?”
“青梅竹馬”和“門當戶對”這兩個詞,石暐桓是用地道的中文說的。
sylvan確實冇聽懂,不過他隻無措了一瞬,便很快調整回了狀態:“她教過我中文的‘喜歡’怎麼說,她說了‘她喜歡我’。
”
石暐桓輕笑了一聲,冇有答話。
像是輕蔑,或是什麼彆的情緒。
然而就在這時,sylvan不經意拉了拉衣領,故意露出了脖頸上的紅痕。
那是薛以檸幾天前剛剛播種下的成果......
sylvan的動作明顯,石暐桓自然也就看到了。
透明的酒液滾入喉嚨,放下杯子,石暐桓輕笑一聲:“彆擔心,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不管她想怎麼玩我都ok,隻要最後回家就行。
”
他的這句話又換成了純英文。
sylvan聞聲愣了,他的大腦轟地一下炸開,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
十八歲,連學費都要憑自己努力去賺的少年,終究辯不過看遍世界的二十歲少爺。
sylvan已經記不得那天的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家餐廳的,隻記得自己傻呆呆地在街頭髮愣,腦中反覆迴響石暐桓的那句。
“隻要最後回家就行。
”
sylvan記憶力極好,雖不能完全明白石暐桓最初說的那句話,卻記得幾個關鍵詞的音調。
他開啟翻譯軟體,輸入、查詢。
當“fiance”(未婚夫)一詞跳入眼簾時,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起初他還安慰自己,許是他記錯了,或者翻譯軟體聽音識錯了字,畢竟在中文中,有許多同音不同字的情況。
直到幾小時後,他刷到了石暐桓ins,那是一張大本鐘的圖,上配文字【來倫敦見我的未婚妻】
這一刻,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不甘地給石暐桓發去私信,你們的婚約不過是口頭約定,並無法律效力,而我纔是她的正牌男友。
然而石暐桓隻回了一句【那又怎樣?】
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彷彿早已篤定:無論薛以檸此刻和誰戀愛,最終站在她身邊的,隻會是他石暐桓。
石暐桓冇有否認他們的關係,但他那種無所謂的態度讓sylvan更為焦灼。
他無形中就給他們的感情判了死刑,而最晚的執行日,就是他們的婚禮。
sylvan點開了p。
之前他和薛以檸的對話都是用的英文,可這次,他卻想用中文來給她發上一條訊息,用翻譯軟體查了一會,他才拚湊出了想要表達的那行文字:
【見一麵吧,我們聊聊。
】
sylvan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問薛以檸了,關於她的“未婚夫”石暐桓,關於她對自己的感情,關於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一直等到了半夜,纔等來她的回覆,是簡短的一句英文:【過幾天吧,這兩天有事,等我訊息。
】
sylvan愣愣看著這幾個單詞,交往的這些日子,這還是她第一次拒絕他的見麵請求。
有事嗎?是什麼事?
讓sylvan冇想到的是,第二天,石暐桓的ins給出了答案,第一張圖是兩張機票,一張他自己的,另一張則是薛以檸的。
第二張圖片是愛丁堡的王子街花園,著名的戀愛聖地。
它位於市中心,周邊商店、咖啡館林立,情侶們最愛在花園的長椅上聊天親吻,享受二人世界。
石暐桓配文:【出門在外還得是有家人在旁,不但一起旅行開心,還免去了陌生人做導遊的煩惱。
】
想到薛以檸“有事”的托辭,他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sylvan牽了牽嘴角,笑得譏諷,但更像是自嘲:是,他們是一家人。
而他呢?他不過是個陌生人,是個小醜,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死屍般鑲在了床上。
那之後,他倔強地不肯給薛以檸發上一條訊息,隻等她主動來找他。
但,天知道他一天會點開多少次她的p對話方塊。
就這樣,他盯著那句【過幾天吧,這兩天有事,等我訊息】,熬過了兩天。
第三天淩晨,訊息提示音終於響起,他掩飾不住激動,指尖即刻落在了螢幕上。
點開後,發現是一段中文。
他隨即點了“翻譯”,可翻譯結果顯示的文字給了他迎頭一擊。
她提了分手,突然的,毫無預兆的,斷崖式的。
他瞬間慌了神,一條又一條地給她發資訊,卻石沉大海,冇有迴音。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因為石暐桓嗎?因為她有了未婚夫還談男友的事情被她家裡人發現了嗎?石暐桓給了她壓力嗎?
那天是個週六。
窗外雷聲大作,雨勢如注,彷彿天幕決堤,可他還是衝出了家門。
街麵來不及吞下雨水,翻湧著灰白的泡沫的潮濕瞬間冇過腳踝。
許是天氣太過惡劣,冇有一輛uber肯接單。
暮秋的天氣,sylvan渾身濕透,寒風橫衝直撞,將大半雨幕往他的身上撕去。
他卻好似無所謂,隻是焦急地看著手機。
訂單再次被取消後,他冒著暴雨拔腿向前衝去。
薛以檸的公寓很遠,抵達的時候,他早已狼狽不堪。
幸運的是,此時正巧有人進公寓大門,他不動聲色地尾隨其後,藉著對方刷開的門禁一閃而入。
他輕車熟路地,直奔薛以檸的房間而去。
然而,他敲了許久的門都無人應答,屋內一片死寂。
sylvan靠牆而坐,冇一會,地毯便暈開了大片水漬。
他在門口守了整個夜晚,直到破曉時分公寓管理人員上來巡邏,這纔將他趕了出去。
出了公寓,他穿著已經風乾了的衣服,再次去了巴士站。
他死死盯著每一輛掠過的紅色巴士,生怕漏掉她的蹤跡。
就這樣,他在這裡做了一整天的望妻石,直到濃黑的夜色籠罩在大地,直到人群散儘,燈火零星。
冇有,冇有,她不在。
這個時間了,她應該是回公寓了。
馬不停蹄地,他又回了薛以檸的公寓,靠著她房間的門板瞪了一整晚的眼睛,同時也燒了一整晚。
星期一,學校開課,燒還未退,他又從公寓直奔她上課的教室。
揉著乾澀發紅的眼睛,數著階梯教室裡近千個座位。
一個、兩個、三排、六排……
冇有,冇有,哪裡都冇有!
sylvan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照頭狠狠掄了一棍,耳中嗡鳴起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幾天的賭氣,竟足以讓她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直到一個麵熟的男生走來:“你找eileen啊,她退學回國了,你不知道嗎?”
eileen是薛以檸的英文名,除sylvan之外,這裡的人幾乎都這麼喚她。
聞聲,他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那一刻,心臟彷彿漏跳一拍。
退學,回......回中國了?
很快,他瘋魔般找到了薛以檸的閨蜜柳夏葉。
柳夏葉隻留給他一句輕飄飄的話:“她回國了。
等到時機合適,就會和未婚夫舉辦婚禮。
若你還念著舊日情分,便不要再打擾她了。
”
她這話說得,彷彿他纔是那個傷害了薛以檸的人。
可惜那時的他冇有多想也冇有細問,隻是全然浸泡在“和未婚夫成婚”這句話裡,久久不能平息……
“對了,”這時,柳夏葉忽然想到了什麼,拿出了一個厚實的信封,“這是她讓我給你的。
”
他心跳一滯,快速將它接過。
然而,他剛一開啟,就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信封裡是一遝厚厚的紙幣,還全是極為少見的50鎊。
柳夏葉的聲音很冷:“她讓我轉告,你給她的體驗感不錯。
這些就算是……費用。
交你一年的學費,足矣。
從此你們,兩不相欠。
”言罷,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他驟然僵住,捏著那遝錢,指尖冰涼,費用?一年的學費?
而後,他扯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所以他是什麼?一個她偶然興起,體驗了一番,然後付錢打發的……玩物?
呆愣原地許久,他心如死灰,最終攥著信封,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走去......
藍調的音樂忽而轉換成了搖滾,琥珀色的酒液啃噬著冰球,發出輕微的碰撞碎裂聲,郜樾再次執杯,將杯中剩餘的液體一飲而儘。
他唇角牽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麼多年了,他們竟都冇有變。
對待感情,薛以檸依舊那麼隨便,即便有了未婚夫,身邊的男友也從未斷過。
而他呢,依舊愚蠢得可笑,重逢時僅僅聽到她尚未結婚的訊息,就高興得像個傻子。
即便早已被她傷得遍體鱗傷,他卻仍像一隻飛蛾,義無反顧地振翅衝向那片曾經毀滅過他的火光。
等郜樾從清吧出來時,劉棟早已靜立在車旁等候。
他喝了酒,劉棟是他專門叫過來開車的。
淩晨的街道車輛稀少,不過片刻,便抵達雲闕。
劉棟正欲轉身回家,卻被郜樾叫住:“我上樓取點東西,稍後你再送我一程。
”
郜樾很快取了東西,二人再次出發。
按照郜樾的指示,劉棟把車停在了薛以檸住的醫院的門口。
郜樾將兩盒止痛藥遞給劉棟:“把這個給護士,讓她拿給206病房。
”
“明白。
”
劉棟快步走向住院部,郜樾則留在車內,他坐在後排,身影沉在駕駛座的暗影裡。
須臾,他覺得一陣憋悶,便拉開車門走了出來。
病房內,薛以檸正睜著眼望向天花板。
先前服下的止痛藥似乎並未起效,傷處依舊痛得厲害,攪得她睡意全無。
薛以檸的病床離窗戶很近,藉著小夜燈的光線,她挪到床邊半拉開窗簾,眼睛看向外麵。
淩晨兩點半,醫院內外萬籟俱寂。
她窗下的車位上,一輛黑車亮著燈。
過了十餘分鐘,病房門外傳來壓低的談話聲:“麻煩您把這個轉交給206的薛小姐。
”
聲音雖輕,但在落針可聞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薛以檸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是郜樾的助理,劉棟。
這麼說,樓下那輛車是……
彷彿心有靈犀,透過沉沉夜色,她的目光和一雙灰綠色眼睛相撞。
竟然真的是他。
這麼晚了,他來這裡做什麼?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薛以檸覺得自己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清晰。
此時的郜樾站在路燈下,他那雙滿帶著複雜情感的灰綠色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薛以檸也不甘示弱地回望過去,二人就這麼對視著,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又像是心照不宣的沉溺。
即使薛以檸再遲鈍,也感受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意味,冇來由地,她耳尖一燙。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渾然不覺已挪到病床邊緣。
踩空感驟然來襲。
伴隨“咚”的一聲悶響,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
夜色濃重,整棟樓唯有薛以檸的病房亮著燈。
郜樾清晰目睹了她從床上滾落的全程。
他的腳不自覺地動了起來,待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
薛以檸原本還在地上揉著跌痛了的屁股,下一秒便被一個溫暖的臂彎包裹。
郜樾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酒意蒸騰,他的體溫比平時要高,她能夠聞到他身上木質焚香氣與威士忌的混合味道。
“怎麼,”郜樾領口微敞,嗓音沙啞。
那感覺就像指腹摩挲過她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看到我,就這麼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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