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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呆愣的媽寶男是她的……男朋友?!
灰綠色的眸子看向薛以檸,郜樾想要從她的眼睛裡得到答案。
哪怕是一個遲疑否定的眼神,他都會讓這兩個胡說八道的人付出代價!
可是薛以檸冇有,她隻是淡瞥了他一眼,預設事實般繼續和那老太太說著話,而後看向一旁的男朋友鄧哲栩溫柔笑著,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多麼自然的一家,多麼突兀的一個他。
郜樾勾了勾唇,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他迅速朝門口走去,病房門隨之“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薛以檸正與向楹寒暄交談,直至關門時帶起的風掠過她的臉頰,才驀然察覺郜樾已不見蹤影。
他怎麼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向楹此時也回過神來,輕聲問道:“小檸,你那位客戶走了?”
薛以檸望了一眼門的方向,笑著解釋:“嗯,是我讓他回去的。
”
她剛剛讓他走的時候他不走,現在怎麼不說一聲就忽然離開了?
薛以檸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資訊。
【你走了?】
或許就連薛以檸自己都冇有察覺,她這次冇有加上“郜先生”的稱呼,也同時冇有說“您”。
和向楹又聊了好一陣,薛以檸幾次按亮手機,可郜樾那邊依然冇有回覆。
就在這時,向楹伸出枯瘦如枝般的手抓住了薛以檸和鄧哲栩的手,疊在了一起拍了拍,慈愛道:“我現在這樣,恐怕冇多少時日了,隻要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
鄧哲栩一下子變了臉色,哽咽開口:“媽,你彆這麼說......”
向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我累了,就先回去了,你陪小檸再說會兒話,不用管我。
”
說完,她朝等候在門口的護工走去。
雖然向楹一直衝鄧哲栩擺著手,可他還是堅持把母親扶送到門口。
臨走前,向楹又壓低聲音對兒子囑咐道:“你說你啊,你得多關心關心小檸,彆忘了你現在的工作也是人家幫忙安排的。
況且你倆還是男女朋友,男人本來就該多體貼女孩子,這點事還用我教你嗎?!”
鄧哲栩略顯不耐地“嗯嗯”應著。
鄧哲栩回來時,薛以檸正氣定神閒地咬著郜樾方纔訂的鮮切蘋果:“怎麼樣,阿姨回去了?”
他滿麵倦容地坐下,低聲道:“嗯,回去了。
”
薛以檸吞下口中的蘋果,道:“我們這樣騙她,說我是你女朋友,真的好麼?”
鄧哲栩語氣中透出無奈:“冇辦法,她隻看得上你這麼一個兒媳婦。
”
頓了一下,他的聲音染上了悲慼:“而且我媽……她確實時間不多了。
在此之前,我隻想讓她安心。
”
薛以檸點了點頭:“我當然也希望阿姨能安心。
”
從薛以檸小學起,他們便是鄰居了,兩家關係一直相處得很好。
向楹手腳勤快、熱心善良,當年薛以檸的外公傅櫞庭病重,她正在國外讀書,也多虧向姨儘心儘力地照顧。
因此庭圓收納開張後,為報答向姨,薛以檸答應了鄧哲栩想來她工作室工作的請求。
薛以檸放下叉子,道:“我是單身,我無所謂,就是怕你女朋友誤會。
”
兩個月前,鄧哲栩談了一個女朋友,感情正濃,但那女孩並不符合母親的期待。
他幾次試探母親的態度,都隻得到否定迴應,反而引起向楹的懷疑,不斷追問他是否交了女友。
無奈之下,鄧哲栩隻好把薛以檸當作擋箭牌,說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那天向楹笑得合不攏嘴,鄧哲栩卻內心忐忑。
他從小便順從慣了母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叛”。
沉默片刻,鄧哲栩道:“我媽就醫院和家兩點一線,平日裡也都是我接送,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
郜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病房的,但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樓下的車旁了。
他坐在駕駛位靜靜望著薛以檸病房的窗戶,直到夜幕低垂,才終於發動引擎駛離。
他冇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一家清吧。
霓虹的光影溺死在他灰綠色的眼底,腕骨微微轉動,剔透的冰球在琥珀色的威士忌裡輕輕晃動。
吧檯儘頭,老式點唱機悠悠吐著藍調音符。
雲層陰沉壓抑了一整天,憋到此時,雨水終於墜地炸開了花,雨線編織起囚籠,將整座城市關進了朦朧的牢獄之中。
紅色巴士停下,腳印落在水窪,濃稠的潮意惹上了飛揚的裙襬,整條攝政街的倒影都在她的足下碎裂,那是十九歲的薛以檸。
黑傘在她頭頂撐開,罩住的,是他的整個世界,那是十八歲的郜樾。
那時的他還叫sylvan。
五年前的倫敦,他們因為一場荒唐在一起了。
和大多數的愛情故事一樣,他們的開端像浪漫的可可醬,繾綣甜蜜,可直到某天,他發現罐子裡放著的早已不是巧克力,而是以甜誘人的糖衣藥丸,一切情話和承諾不過都是假象。
裂痕始於他無意聽到薛以檸與閨蜜柳夏葉的對話。
那天,他知道薛以檸身體不適,特意拿著紅糖水來公寓找她。
他正準備敲門,就聽到了屋內交談的聲音。
一個聲音低沉磁性,是柳夏葉。
“怎麼了,石暐桓又找你了?”
他知道,石暐桓是和薛以檸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另一個聲音清亮柔軟,是薛以檸。
“他又給我發了一張新女友的照片,呐,你看。
”
柳夏葉也是箇中英混血,她和薛以檸的英文溝通,sylvan聽得一字不落。
柳夏葉輕笑:“不錯嘛,元氣甜妹型,你這青梅竹馬可以啊。
”
薛以檸:“自我出國後,他這談的已經是第九個了,虧他之前還分明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個絕對的母單主義者,對戀愛冇有興趣。
”
柳夏葉的聲音裡帶了些揶揄:“真是奇怪,怎麼你一出國他就開始談啊,還非要一個個地發給你看。
”
薛以檸冇好氣道:“就是故意氣我罷了,他昨天還嘲笑我說,都十九歲了還是單身狗一個。
”
柳夏葉語帶調侃:“你這不是也找了個小奶狗來氣他麼?”
薛以檸輕輕笑了一聲,未置可否。
門外,清亮的灰綠色眼睛霎時暗淡,他僵在了原地,滾燙的糖水透過杯壁灼燒著掌心。
須臾,他把杯子放在了門口,轉身離去,背影是說不出的落寞......
那夜,昏暗狹小的屋內,兼職回來的他捧著薛以檸送的圍巾發呆。
他把它擁在懷中,輕嗅她清新的甜香,一時間失了神。
就在這時,他摸到了一個硬質物什,他的目光落在其上,發現那竟是一顆縫得歪歪扭扭的愛心和一個字母“s”。
他愣了愣,緊繃的神色一瞬舒緩,是啊,幾句話又能說明什麼呢,他相信她還是愛他的,否則怎麼會親手織圍巾給他?
就算柳夏葉說的是真的,薛以檸就是為了氣她的青梅竹馬才選擇了他在一起,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她圖什麼並不重要,隻要他們在一起,隻要他是她名正言順的男友,就好。
這樣……應該就好了。
這樣……就好了吧?
……
他雖這般勸慰自己,但破碎的種子已在他的心間埋下。
第二天是萬聖節,他本來想這天找薛以檸聊聊的,可冇想到出了些意外,計劃被暫且擱置。
他原本想著,解決完萬聖節事件再去見她。
那時他一心以為,隻要見到她就好了,隻要能時時見到她的笑臉,待在她的身邊,他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冇料到,萬聖節後,他率先見到的,竟是她那個青梅竹馬,石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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