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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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孟晚賴了床,常金花起得也晚了,院門虛虛地掩著,常金花推了小屋的門看,宋亭舟應是天不亮的時候出去的,如今還冇回來。
“快成婚的人了,還賴在床上,快起來吃了飯,婚服該拿出來繡繡了。”
孟晚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婚服?”
常金花:“不是我年前便裁好的料子嗎,我教你怎麼縫,今日說什麼我也要把你教會了。”
孟晚::……還是躲不過嗎。
宋亭舟回來的時候,孟晚正自己拿著針在炕上對著大片的紅布抓耳撓腮。
“娘呢?”
他說話間又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孟晚有些彆扭,“她和六嬸到地裡采野菜了,鍋裡剩了粥,你去盛了吃吧。”
宋亭舟仿若未聞,他坐到孟晚身邊說:“我幫你做。”
孟晚臉扭到另一邊去,“我自己會。”
“那我教你,袖子這裡這樣縫。”宋亭舟拿起針線利索地縫了幾針,竟是真會。
衣服都是裁剪好的,細節處常金花其實也已經縫好了,剩下的都是簡單針線。
宋亭舟替他繡了隻袖子,孟晚又自己縫了幾針找了找感覺,倒也能像模像樣地縫製了,隻是針腳不如常金花縫得好看而已。
宋亭舟在他旁邊看了會兒,道:“一會兒我還要去鎮上拜訪何童生,你隨不隨我同去?”
既叫何童生一句夫子,中了秀才便該去拜訪的。
孟晚擰起眉,“我就不去了,但你若是在何家遇上張繼祖,不要理他,如今學業為重,早晚有收拾他這種惡人的時候。”
這種人最是噁心,想找證據又尋不到,目前也隻能置之不理,光看宋亭舟高升而他自己考不上去就能氣死他。
“嗯,我知道。”
沉默了會兒,宋亭舟突然說了句:“晚兒……今日是四月二十九了。”
“哦。”孟晚頭也冇抬一下,手上動作不停。
宋亭舟話語急切幾分,“下月初五我們就……”
“哎呀,我記得呢。”孟晚見不得他急,他又不會逃婚,同住一個屋簷下他急個什麼勁兒。
聽見他的答覆,宋亭舟眉目舒展,眼含笑意。
“你記得便好,我這就走了,你自己在家若是待著無趣,便去小屋尋書來看。”
他在,孟晚又渾身不自在,他走了,常金花又不在家,孟晚竟然還有些感到孤寂。
他甩甩頭,乾脆下炕去和麪,這兩天都是糊弄,路上就更不用說了,不是饅頭就是乾餅,今天有空,乾脆包餃子吃。
“大嫂,在家嗎大嫂?”
是二叔嬤的聲音?
孟晚將和好的麵用盆扣上,淨了手出去。
“二叔嬤,我姨挖野菜去了,進來坐吧。”
張小雨提了個籃子來,將籃子放到廚房地上,拘謹地說:“大嫂不在我就不多待了,大郎考上秀才,二叔嬤家也冇啥好東西,裡邊有十個雞蛋和一籃子山貨,收下留著自家吃。”
“那就多謝二叔和二叔嬤了,等我姨回來我再告訴她。”
孟晚收下了東西,這是人情往來,且東西又不貴重,自家人倒是冇什麼好說的。
“晚哥兒,二叔嬤從前說話不好聽,是叔嬤犯蠢,你彆往心裡頭去啊。”張小雨難得好好說了這麼一番話,態度拘束又不自然。
孟晚倒是有幾分詫異,他失笑道:“那時我也不懂事,頂撞了二叔嬤,二叔嬤是長輩,冇同我計較便罷了,我怎麼會記在心裡呢?”
張小雨一輩子也說不出孟晚這樣漂亮的體麵話,被哄得眉開眼笑地走了。
出門正巧碰上常金花,又和常金花說了一大通好聽話,顛三倒四的。
常金花挎著一籃子野菜回來,無奈地說:“老二夫郎這人真是貓一陣兒狗一陣兒的。也罷,好歹冇啥壞心眼,就是嘴不好,愛得罪人。”
孟晚給她看了張小雨拿來的東西。
常金花坐在院裡摘野菜,“咱家這雞蛋這回倒是夠吃了。”
“那晚上包野菜餃子的時候,再打兩顆雞蛋放裡麵。”孟晚也搬了個小凳子同她一起摘。
“行,打三個!”
午後宋亭舟便回來了,他在鎮上買了果子和茶葉提著去何家,何家收了東西,留飯宋亭舟冇用,麵子情分罷了,太親近又不至於,雙方都懂。
且何傢俬塾教出了個案首,已經是極大的榮耀了,往後十裡八鄉甚至其他鎮上的讀書人還不都得往泉水鎮湊?
因此何秀才現在對宋亭舟是和和氣氣的,既熱絡又不會讓宋亭舟厭煩,做學問他現在是不行了,做人卻甩出其他人一大截來。
晚上孟晚與常金花用野菜雞蛋包了一頓餃子,孟晚也是饞了,一口氣吃了八個大蒸餃,常金花也差不多,宋亭舟就不算個數了,剩下的餃子他全吃了,一個冇剩。
夜間常金花躺在炕上,突然問了孟晚一句,“年前你和大郎是不是去了常家?”
孟晚猶豫了下道:“是去了,舅媽像是個厲害的。”
常金花一聽便知道怎麼回事,她支起身子問:“她給你們難堪了?”
孟晚輕笑一聲,“怎麼可能,她能說得過我?”
常金花放了心,躺回被子裡,但隔了一會兒說道:“畢竟大郎祖母還在她手下討生活……”
“姨,你放心,我懂的。”就是古代再重孝道,有兒子縱容悍妻彆人也就頂多說兩句閒話罷了,這種小鎮子,難不成縣太爺還真因為這點小事派人過來拿你?
孟晚從被窩裡側過身轉向她那頭,“過幾日你去鎮上親自看看,讓表哥陪你一起去,這種大日子,總不能外家都不來吧。”
常金花也愁,“那去鎮上的時候便去瞧瞧吧。”
泉水鎮就這麼大,三泉村考出個秀才這事,幾天便傳遍了全鎮。宋家族親送的東西常金花留下了,基本都是雞蛋或米麪等,往後她也是要給族人還禮的。
其他鄉親鄰裡的也有過問的,不過多是客氣兩句。宋亭舟考中秀才他們又借不上光,自家孩子還不捨得給雞蛋吃,這麼送出去,誰都不捨得。
宋亭舟帶常金花再登常家大門的時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招待,常金花恍惚間還以為回到了她夫君還在世的時候。
“大姐,快上去嚐嚐這糕,是你二弟剛從鋪子裡買的,還熱乎著呢。”常舅母站在一旁,招呼著常金花到炕上坐,炕上放著長條炕幾,上擺了兩盤米糕和一碟子炒花生。
宋亭舟和舅舅坐在木椅上說話,常二舅也跟著勸道:“大郎啊,你也去嚐嚐,晌午你們娘倆就留下吃飯,和二舅好好喝上幾盅。”
常金花攥著母親麵板褶皺粗糙的手,“我們就不多待了,果子留著給雨哥兒吃吧,這次來一是看看母親,告知你們大郎中秀才的事,二來,初五他便和晚哥兒成婚了,晚哥兒孃家無人,便請了你們去充當他那邊的孃家人。”
常舅母有些不樂意,“咱們這邊可是大郎親孃舅,怎麼成了晚哥兒那頭的了?”
常金花板起臉,“大郎在鎮上這麼多年,怎麼冇說你們是他親舅舅舅母?若是不願乾脆就都彆去了,也省得清靜。”
常家其實是有些家底的,早些年宋亭舟在他家吃喝,宋有民冇少給他家送銀子,常二舅也常年在鎮上做些零散活計,他家人口簡單花銷也不大,鎮子邊上還有十畝田地,算是殷實人家了。
但誰也不嫌錢多不是,廩生手底下有田稅免租的名額,若是將常家的十畝地放到宋亭舟底下去,一年省出的糧食就都能變現成銀錢。
常二舅眼珠子一轉,“大姐,你說的哪裡話,兩孩子成了親就是一家,不都是管我們叫聲舅舅舅母嗎?這事我們應下了,初四就叫他舅母過去幫你忙活忙活。”
常舅母雙目一瞪,常二舅忙小聲跟她嘀咕了兩句,也不知道兩口子商量了啥,總之是歡歡喜喜地答應了。
常金花早些年就看透了弟弟兩口子,見他們唯利是圖的樣子也稱不上多傷心,“我冇操持過昏禮,有許多地方要問問孃的意思,這些天就讓她隨我去住幾天吧。”
這點小事倒是冇人為難,常舅母還主動幫婆婆收拾了個包袱出來。
今日常金花在鎮上采買的東西多,便租了村長家的牛車來,宋亭舟將祖母扶上牛車,同出來送他們的舅舅舅母告彆。
回到宋家老太太抱著女兒哭了一場,倒也冇說兒媳什麼不好,隻挑著好的說,言道兒媳婦性子是急躁些,卻冇短了她的吃喝,又說雨哥兒可愛,是她一手帶大,同她可親著。
常金花看著母親瘦骨嶙嶙肩背佝僂,怎能不知道她在常家受了兒媳婦磋磨,但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又與弟弟有了嫌隙,若不是宋亭舟有了出息,恐怕見她一麵都難,如今好歹能將她接過來住上幾日。
“姨,既然外祖母來了,咱們晚上不如蒸上一鍋肉包子,再熬些小米粥。”
孟晚開啟櫃子舀了一盆白麪出來,老人家用些麪食更好克化。
常老太太忙擺手,“不用不用,熬些粥切點鹹菜就成了,不必麻煩。”女兒家又要辦喜事,又是剛從府城回來,花銷定是極大的,該省著些。
常金花拉住她,“娘,你不用操心這些,晚哥兒手藝好著,家裡銀子也夠。”
實際是不太多了,回來路上的花銷加上籌辦昏禮的銀錢,豬肉是大頭,她早就在屠夫手裡訂了半頭肥豬,等初五做席麵用,加上雜七雜八的酒水棉花花生瓜子,如今她手上也隻剩八兩銀子了。
但她也想過,隨兒子兒媳去府城後,她便再跟著孟晚在府城做早食買賣去,府城物價貴,比鎮上更能賺錢。
宋家晚上又是肉香味,孟晚包子蒸得暄軟,顏色略黃但嚼起來有股甜香味兒,裡麵的肉餡裡拌著泡好切碎的乾蘑菇,流出的湯汁都泛著油光。
常老太太胃口小,隻吃了一個肉包半碗稀粥,孟晚道:“外祖母若是愛吃,改日咱們還包。”
“好,好。”
常老太太笑得慈祥,同自家閨女說小話,“雖然是個沒爹沒孃的可憐孩子,但模樣生得俊,料理家務手腳又利索,又孝順你,是個好孩子,與大郎倒也般配。”
冇有人比常金花更滿意孟晚的了,彆人誇他常金花隻有高興的份。
“誰說不是呢,能娶晚哥兒,是宋家的福分。”
按照昌平府的習俗,婚前的未婚男女/哥兒是不能見麵的,從前常金花本想讓孟晚從張小雨家出門,可如今與弟弟家關係修複,那常家明顯更合適些,畢竟常金花對外一直說孟晚是她家遠親的。
初四那日紅廟村的屠夫直接送了頭肥豬去宋亭舟家,張小雨和宋六嬸都留在宋家幫忙,糊新窗紙,院門屋門都貼上紅紙剪的喜字,連門簾都換成了紅粗布的。
常金花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裡外,忙忙叨叨的,猝不及防看見門口站了個大肚子的婦人往她家院裡望,她心裡咯噔一聲,忙迎了出去。
“是小梅啊?是嬸子家院裡動靜大,吵著你了?”常金花站在門口與她說話,李長香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要孫子,她家人多手雜的再衝撞到了小梅,李長香不得找她拚命!
因此常金花是膈應著小梅過來串門子的。不光她家,村裡人如今都不待見田老大家,冇少背後說他家是缺德事做多了才遭了報應,田興那麼個壯實漢子說冇就冇了。
小梅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招人待見,村裡的小媳婦、小哥兒見了她都離得遠遠的。到宋家門外,她不過想對孟晚道聲喜:“不吵的嬸子,晚哥兒好日子到了,我是想跟他道喜的,他在家嗎?””
這話倒是還算中聽,常金花回了個笑臉,“明個兒就成親了,今兒他在他外家住著,明日大郎再去迎回來,嬸子代他謝過你。小梅啊,這些天嬸子家亂糟糟的,就不請你進去坐了,等改日你生了娃的,再叫晚哥兒過去看你。”
小梅懂常金花的意思,聽到孟晚不在家也不算意外,“誒,行。”
轉過身去不免抹了抹眼淚,晚哥兒算是她在婆家交的第一個朋友了,兩家本來挨著,如今卻連見一麵都遭嫌。
進了自家院子,麵對的是婆婆的冷臉。
“我在這兒洗衣服做飯就罷了,你不老實在家待著,去隔壁晃盪個啥?冇一個省心的。”
李長香本來與常金花差不了幾歲,如今頭髮裡竟然都摻著大半的白絲了。
她費勁地搓著盆裡老太爺換下來的臟褲子,手被井水冰得通紅,“養了那麼多年說跑就跑了,還不如去底下陪我大兒子去,冇良心的小娼婦,跑出也是被賣到窯子裡賣娼。”
她低著頭邊搓衣服邊低聲咒罵著,小梅聽了一會兒才聽出了她在罵竹哥兒。
望了眼被雜物堆積著的東廂房,小梅摸了摸挺得渾圓的肚子。
走了也好,比留在這樣的家裡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