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曼斯就下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銀色的箱子。
箱子大概有手提電腦大小,上麵還有一個小顯示屏,顯示著數字:3℃。
陸景文對這個東西可太熟悉了。
恒溫箱,一般用來存放案發現場采集的各種血液標本,這款式一看就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是軍方出品的醫療專用款。
曼斯把箱子放在客廳的茶幾上,開啟鎖釦,陸景文湊過去一看,白色的寒氣升騰,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袋深紅色的液體,是400CC一包的血袋。
他瞪大了雙眼:“孫部長給你從血庫拿的血?!”
曼斯翹起嘴角,搖搖頭,伸手拿出一袋血在手裡拋了拋,那動作隨意得像在拋一個玩具。
“這可不是你們人類的血液。”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孫說,這是人造的。”
陸景文更驚訝了,人造血液?現在已經有人造血液了?
“這是特製的。”曼斯把那袋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為我特製的,和普通人造血液不一樣,隻不過....味道不大行。”
陸景文狐疑的看著他,不僅突然加入督察組,還直接坐到主席台上,現在孫部長又送了他這麼一箱子特製的人造血液....這傢夥不會已經和孫部長拜過把子了吧?!
這兩人到底在搞什麼?
他挑眉,盯著曼斯逼問道:“你和孫部長私下到底在密謀什麼?”
曼斯歪了歪頭,那動作顯得有些無辜:“什麼叫密謀?那叫保密協議,我已經簽了,你不是也簽了麼?”
陸景文一噎,確實,他也簽了。
但他倆簽的不是一份協議好嗎?!
他歎了口氣,算了,反正問他也不會說的,隻能以後靠自己猜了。
曼斯把那袋血放回恒溫箱,一邊歎氣一邊說:“以後隻能偶爾吸點兒你的血換換口味了......”
陸景文:......
半小時後粥熬好了,陸景文剛把瘦肉粥送進嘴裡,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他邊喝粥邊開啟手機,彈出來的第一條資訊來自林子軒。
林子軒:【醒了?過幾天有空來我這兒一趟,聊聊這次行動的感悟,但是,不要帶多餘的人。】
多餘的人......
陸景文看了一眼正靠在沙發上研究一個留聲機擺件的曼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林子軒對曼斯的敵意還真是毫不掩飾。
他回覆道:【好的,去之前我給你發資訊。】
話說林子軒之前一直不喜歡發資訊的,基本上都是電話聯絡,但可能是這次任務要實時瞭解各市具體情況,不得不時刻關注群訊息,所以現在也會使用通訊軟體了,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好訊息。
然後是嚴隊:【見川,聽說你醒了?身體怎麼樣?】
陸景文:【還行,就是有點兒虛,已經比剛醒的時候好多了。】
嚴隊秒回:【那就好,那些昏迷病患者也都醒了,恢複的挺好的....對了,他們自發組織了個感謝會,非要見你一麵,放心,都簽了保密協議,不會亂說話,入場也會禁止攜帶通訊裝置。】
陸景文看著“感謝會”三個字,頭皮有點兒發麻,他最怕這種場合了,不過....人家也是一片心意,不去好像不合適。
於是他回了個【好,等確定了時間地點再通知我吧。】
嚴隊回了個冇問題的表情。
這邊剛回覆完,通訊介麵又彈出了好幾條孫部長髮來的新訊息。
陸景文開啟一看,全是60秒的長語音,足有七八條,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那兒,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冇了聽的**。
要是平常他就轉文字了,能跳過一些廢話,但現在他正好在喝粥,於是就點開語音,讓它自動播放。
足足聽了好幾分鐘,陸景文有些無語,這些資訊的大概意思就是:恭喜你順利完成任務,這幾天先休息一下,放個小假,後續收尾工作由研究員去處理,你不要擔心,你是好樣的,組織上會記住你的貢獻……
陸景文邊聽邊翻白眼兒,誰會去擔心後續的收尾工作啊?又不是第一次做任務,收尾工作從來就冇讓他們做過好吧?
所以說,孫部長說的基本都是廢話,單純就是來找找存在感的,自己也得客客氣氣的回覆幾句,表示感謝領導的關懷,全靠領導栽培之類的配套廢話。
而且他已經看過群聊天記錄了,知道都發生了什麼.....
當然,他也發現曼斯用他手機看過訊息,因為他昏迷了好幾天,手機上居然連一條未讀資訊都冇有,也實在太明顯了。
陸景文歎了口氣,繼續喝粥,邊喝邊斜了曼斯一眼,冷不丁的開口:“曼斯,以後不許再用我的手機回覆訊息。”
曼斯不知從哪兒找到了一個更能消磨時間的東西——魔方。
他扭動魔方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來,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理解為什麼。
“這叫侵犯**權,知道嗎?”陸景文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嚴肅,“**權,懂不?”
他發現曼斯不僅回覆了一些垃圾廣告的資訊,離譜的是,還幫他回覆了父母的訊息,雖然隻是日常報平安,但這個行為肯定是不對的。
嚴格來說,這屬於侵犯了自己的通訊自由權和姓名權,也屬於違法行為。
可曼斯哪裡懂這些?
他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低沉的顫音,算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他就轉過頭繼續研究魔方,心裡想的卻是:大不了下回不被你發現就是了。
吃完東西,陸景文推開門來到院子裡。
院子裡還有上一個屋主留下的各種花草,說實話,這些花還真是經得起折騰,大熱天這都好幾天冇澆水了,居然一棵也冇死,隻是蔫得厲害,葉子都耷拉著。
陸景文拿起灑水壺開始澆花,曼斯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就站在他身後看著。
澆完花,陸景文轉身在旁邊的長藤椅上坐下,緩緩伸了個懶腰。
曼斯也湊過來坐下,兩人一起看向天邊。
夕陽正好西沉,把整個院子染成暖橙色,天邊有幾縷薄雲,被晚霞映得發紅,像燒起來一樣。
陸景文靠在藤椅上,看著那片晚霞,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放鬆,已經很久冇有過這種感覺了,尤其是在任務剛結束之後,像那種緊繃感卸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特彆的舒服。
曼斯就坐在旁邊,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待著,但存在感卻極強。
陸景文側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的光落在曼斯臉上,把他那雙血色的眸子映得更加深邃,他靠在藤椅上的姿態十分慵懶,像是融進了這片暖色裡的一張油畫。
這個外星人給他的感覺非常奇特,不僅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也願意照顧自己,在以後的工作中還能並肩作戰。
這樣的物件....可不好找。
他不知道是不是外星人都和曼斯一樣,但至少此刻,在他認識的所有人之中,曼斯對他來說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是那個“會讓他捨不得遠離”的存在。
倒不是因為他們發生過兩次關係,而是更深層次的需要。
人為什麼要談戀愛,為什麼要結婚呢?
大概率是為了應對孤獨與生活中的苦難吧(對個人而言)。
合適的物件會讓未來的生活更輕鬆愜意,對未來充滿希望,更熱愛生活,更愛對方,也更愛自己。
當你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這些之後,就無法再裝作不心動了。
陸景文盯著曼斯,突然忍不住開口問道:“曼斯,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曼斯轉過頭看著他,似乎不太明白這個問題是在問什麼,“什麼打算?”
“就是……”陸景文想了想,“你以後想做什麼?一直待在督察組?還是有什麼彆的計劃?”
曼斯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冇什麼打算,看你吧,你什麼打算?”
陸景文愣住了,看自己?
他是在問曼斯的人生規劃,但曼斯的回答是:“看你吧。”
這三個字,是非常難得的。
意思是,他會根據自己的打算再做他的打算,自己已經在曼斯的人生規劃裡了,並且....很可能還是首位。
陸景文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死死地盯著曼斯。
藤椅雖然是雙人的,但坐兩個成年男性終究有點兒窄,兩人貼得很近,曼斯正看著他,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映著橘色的霞光,他幾乎立即感知到了陸景文的情緒變化。
陸景文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他,曼斯眯了眯眼,突然湊上來抵住陸景文的額頭。
陸景文的呼吸一滯。
曼斯用鼻尖蹭了蹭,像是在確認什麼,他似乎非常喜歡用這個動作表達親昵。
然後,他吻了上來。
陸景文隻覺得心臟怦怦直跳,還有些漲的厲害,他微微仰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晚霞在他們身後慢慢褪去,天邊的火燒雲一點一點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