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還帶著夜露的濕氣,二十名新兵站在訓練場泥地上,腳底沾著晨霜碾碎後留下的泥印。他們剛從原地休息中站直身子,肩背仍有些僵硬,但眼神已不再飄忽。陳默沒走,也沒說話,隻是把手從腰間地圖包上移開,轉頭看向東坡林子邊緣。
霍青嵐是踩著枯枝走進來的。
她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麵,迷彩服貼著肌肉線條繃緊,右手習慣性地轉著匕首。走到佇列前五步遠,她停下,匕首“啪”地一聲插進土裏,抬頭掃了一圈新兵的臉。
“你們現在不是學生。”她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風聲,“是戰士。敵人不會等你裝子彈。”
新兵們喉嚨動了動,沒人應話。有個瘦高個下意識摸了下槍背帶,發現今天沒配發武器,手又慢慢垂下來。
陳默往前半步,雙手叉腰:“今天這課,由霍隊長教格鬥術。槍會沒彈,刀會斷,但手不會離你。近身搏命的時候,靠的就是這一身骨頭和這雙手。”他頓了頓,看向霍青嵐,“開始吧。”
霍青嵐點頭,沒再廢話。她退後兩步,擺出格鬥架勢:左腳前探,右腳蹬地,雙臂抬起護住頭臉,膝蓋微屈。動作一成,整個人就像拉滿的弓,隨時能彈出去。
“看好了!”她喊了一聲,隨即慢下動作,“直拳——不是掄胳膊,是擰腰送肩!”
她一拳推出,肩膀帶動大臂,肘部鎖死,拳頭如釘子般戳向前方。收拳時腰部迴轉,重心穩穩落迴後腳。
“出拳要短促,打完立刻迴防。記住,你不是在打架,是在保命。”
她說完,又示範側踢。提膝、轉胯、蹬腿,動作幹脆利落,落地時腳跟砸實,紋絲不動。
“摔人先穩自己,腳下如生根。”她一邊說,一邊讓一名新兵上前配合。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
“假設他從背後抱腰。”霍青嵐示意對方抱住自己,“這時候別慌,低頭、收肘、頂胯——然後借他力氣往後倒。”
話音未落,她已擰身下蹲,右腳勾住對方前腿,肩背發力,一個過肩摔把那新兵輕輕撂在地上。那人屁股著地,沒受傷,反而愣住,抬頭看著她。
“看見沒?”霍青嵐拍了拍手,“不是比力氣,是找角度。關節對關節,壓住就贏。”
她讓所有人兩兩一組,麵對麵練習基本動作。陳默在邊上看著,見有新兵拳打得軟綿綿,便走過去抓住他手腕:“你這不像打人,像趕蚊子。再來一次,腰轉起來!”
那人咬牙重新出拳,這次帶上了勁,拳頭砸空時還晃了下身子。
霍青嵐在佇列間穿行,糾正動作。她捏正一個新兵的手型:“拳頭要握緊,食指和中指骨節突出,不然打到骨頭自己先廢。”又踹了另一人的後腳掌:“步子太小,重心浮著,摔跤時第一個倒的就是你。”
太陽升高了些,照得場上塵土微微揚起。新兵們額頭開始冒汗,呼吸也粗重起來。有人練了幾輪直拳,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靠在同伴肩上喘氣。
突然“哎喲”一聲,一個新兵甩著手跳開:“扭了!我手腕扭了!”
霍青嵐幾步走過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用力過猛,沒熱身。坐下,別亂動。”
陳默這時開口:“停一下。”他走到場地中央,朝霍青嵐點頭,“咱們連著來一遍。”
兩人麵對麵站定。霍青嵐先出一記直拳,陳默側頭躲過,左手格擋,右手順勢衝拳。霍青嵐後撤半步,抬膝阻擋,接著一個低掃腿逼他跳開。陳默落地未穩,她已欺身上前,擒住他手腕反壓,卻被他借力轉身掙脫。
“看清楚!”陳默站定,對新兵們說,“格擋不是硬擋,要卸力。接招之後立刻反擊,遲一秒就被人按在地上。”
霍青嵐補充:“動作要連貫。拳、腿、摔,三樣串起來。戰場上沒人跟你單挑,你要的是最快放倒對手。”
她讓一半人繼續練,另一半人圍成半圈觀摩。每組練完一輪就輪換,中間不停歇。約莫半個時辰後,再次集合。
“現在,三人一組。”霍青嵐下令,“一人攻,兩人防,模擬突襲。”
訓練場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撲上去想抱腿,被對方絆倒;有人試圖用擒拿反製,卻被一腳踹開。盡管動作仍顯生澀,但比起最初的手足無措,已有明顯進步。
陳默站在邊上,見那個曾扭傷手腕的新兵主動要求當攻擊者。他衝上去的速度雖慢,但腳步紮實,一記橫掃差點放倒對手。旁邊圍觀的人低聲叫好。
霍青嵐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隨即板迴臉色:“別得意,這才哪到哪。真正的近戰,是你死我活。”
日頭正中,陽光曬得泥地發白。新兵們衣衫全濕,貼在背上,不少人褲管捲到了膝蓋,露出沾滿泥土的小腿。但他們站得筆直,眼神裏多了股狠勁兒。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陳默終於開口,“明天同一時間,加練對抗實戰。”
他話音落下,沒人鬆懈。二十人依舊立正站著,呼吸漸漸平複,目光盯著前方。
霍青嵐拔起插在地上的匕首,甩了甩土,收迴腰間。她站到佇列前方,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在右臉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上留下一道濕痕。
陳默沒動,手搭在牛皮地圖包上,腕間的紅繩被風吹得輕輕顫。他看著這群人,心裏想著一件事:敬禮的事,可以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