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是從破廟屋頂的窟窿裏漏下來,照在他腳邊那一小片碎瓦上,像攤沒擦幹的水。陳默貼著神像後頭的夾縫,一動不動,耳朵卻豎得老高。外頭風聲停了,雪也不下了,可他知道,那幫人沒走遠。
剛才火把的光掃過這道縫口時,他連眼皮都不敢眨。鞋尖露出去那一瞬,心跳差點撞碎肋骨。好在那偽軍嫌窄,沒往裏鑽。
現在,他們在外頭低聲說話,腳步來迴踱,像是在等命令。
他左手悄悄摸進胸前內袋,指尖觸到那張圖紙——硬的,邊緣還帶著焦味。他把它抽出來一點點,在月光下再看一遍。線條模糊,符號殘缺,可就在剛才,他發現那焦黑裂紋的走向,竟像支箭頭,直指圖中某個齒輪下方的一行小字:輸入指令。
他盯著那處看了三遍,嚥了口幹沫。
腦子裏默唸:“建造圖紙所示之物。”
沒反應。
他又試了一遍,咬字更清楚些。
綠框“滴”地一聲冒了出來,浮在眼前:
【確認建造?消耗信念值1→老式步槍x1】
他一怔。
信念值?就1點?
可這數字怎麽來的,他不知道。也沒時間想。外頭的腳步聲又近了,有人喊:“再進去搜!司令說了,寧可錯殺,不能漏人!”
他牙一咬,心一橫,在腦子裏迴了個字:“確認。”
空氣忽然一顫,像是水波晃了一下。接著,一道金屬冷光從虛空中凝出,一把步槍憑空落在他手裏。
槍身冰涼,沉甸甸的,鏽跡斑斑,但輪廓完整。他下意識托住槍管,手指順著槍托滑下去,摸到扳機。微滯,但能動。
他認得這玩意兒。
大學軍訓那會兒,教官帶他們去軍事博物館參觀,展櫃裏就有這麽一支——民國初年仿毛瑟的單發步槍,老掉牙的型號,打一槍得手動退殼上膛。但他記得教官拍著玻璃說:“別看它破,當年可是扛過戰的。”
他迅速檢查彈倉。空的?不對。
他拉開槍栓,借著月光往裏一看——五發子彈,黃銅彈殼泛著微光,整整齊齊排在裏麵。
係統還挺貼心。
他把槍抱緊,靠在泥地上,耳朵繼續聽外頭。
“砰!”一聲巨響突然炸開,門簾子被猛地掀飛,火把的光直接衝了進來。
“給我搜!拆了這廟也得把他揪出來!”一個粗嗓門吼著,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來了!
陳默立刻把槍抵肩,腦袋壓低,眼睛順著槍管上的缺口往前瞄。正殿門口,三個偽軍端著槍衝進來,帶頭那個舉著火把,一邊走一邊四處照。
第一人走到神像前兩米處,停下,舉燈往斷像後頭照。
光柱掃過裂縫口,正好照見陳默的半邊肩膀。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
三點一線——教官的話突然蹦出來:準星、缺口、目標胸口。
他穩住手,深吸一口氣,扣下扳機。
“砰!”
槍聲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響。
對麵那人腦袋一偏,火把脫手,整個人往後一仰,撲通倒地。血從脖子那兒冒出來,一汩一汩的,在地上漫開。
“有槍!!”剩下兩人猛地趴下,慌亂中一人朝這邊胡亂開了一槍,子彈打在泥地上,“啪”地濺起一串土屑。
陳默就地一滾,從夾縫裏翻出來,滾到旁邊一根殘柱後頭。槍口還沒涼,他立刻拉栓退殼,哢噠一聲上膛。
第二人正貓著腰往牆邊繞,想從側麵探頭。
陳默探出半個腦袋,瞄準那人腿彎,扣扳機。
“砰!”
槍響,慘叫跟著起來。那人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嘴裏罵著娘。
第三人立刻縮迴門口,背貼著門框,抖著手往裏張望。
陳默沒急著打第三槍。他盯著門口,手指虛扣在扳機上,槍管微微下壓。
外頭傳來更多腳步聲,又有兩人衝進來,蹲在倒地傷員邊上抬人。
“快拖出去!真有埋伏!”
“隊長被打死了!”
“哪來的槍?就一個逃犯啊!”
混亂中,有人朝廟裏盲目掃射,子彈打在梁木上,木屑飛濺。陳默縮在柱子後,低頭護住頭頸,等那陣亂槍過去,才慢慢抬頭。
門口堆了三四個人,擠成一團,誰也不敢往裏衝。
他眯眼看了看屋頂。
老廟年久失修,幾片瓦鬆動了,懸在簷角,風一吹就晃。
他抬起槍,瞄準那幾片鬆瓦,第三次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擊中瓦片根部,整排瓦嘩啦一下崩落,砸在門口,碎磚爛瓦堆了一地,直接堵住了半扇門。
“塌了!要塌了!”
“別進!危險!”
“快撤!快撤!”
幾個人連滾帶爬往後退,拖著傷員就往廟外跑,火把扔了一地,沒人敢迴頭。
廟裏一下子安靜了。
隻有風吹著布簾子,沙沙響。
陳默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氣,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怕。
是興奮。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槍,槍口還冒著一絲白煙。三發子彈,放倒三個敵人,逼退一隊偽軍。這破槍,真管用。
他拉栓,退出打過的彈殼,黃銅殼子落在地上,叮當一聲。
還有兩發。
他沒急著藏迴去,而是把槍抱在懷裏,重新退迴到神像後的夾縫中。位置沒變,姿勢也沒變,可感覺不一樣了。
剛才他是獵物,躲著等死。
現在,他是獵手。
外頭,偽軍在廟外空地上吵成一片,有人喊增援,有人要打電話報司令,亂糟糟的。
陳默沒出聲。他閉了下眼,再睜開,目光死死盯著廟門方向。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們忘了件事——
這廟裏,隻有一個出口。
而他,有槍。
他把槍橫放在腿上,左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有點癢,像是新肉在長。
他忽然咧了下嘴,無聲笑了。
笑完,他重新把槍端起來,槍口對準門口,手指搭在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