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剛剛走出李府大門,轉入相對僻靜的街巷,異變再生!
一道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猛地從側麵的屋頂響起!
“咻啪!”
一支尾部帶著特殊鏤空、能發出蜂鳴般聲響的短小弩箭,猛地射在眾人前方不遠處的青石路麵上,炸起一溜火星!
刺耳的蜂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驟然傳開!
“有埋伏!保護大人!”
崔銘又驚又怒,厲聲嘶吼,衙役們瞬間拔刀,緊張地圍成一圈。
幾乎在蜂鳴箭響起的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巷道兩側的陰影中撲出!
他們動作快如閃電,目標明確——並非殺傷,而是製造混亂!
“噗!噗!”
幾聲悶響,外圍幾名衙役甚至冇看清來人,便被精準擊倒,或是被撒出的石灰迷了眼。
“遊大哥!快走!”
一個壓低卻難掩粗豪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是雷大川派來的斥候!
遊一君眼中精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拉尚在愣神的李瀚文,趁亂向旁邊一條更窄的巷道衝去!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
崔銘氣急敗壞,揮刀欲追。
然而,那幾名朔風營斥候極為悍勇,雖人數極少,卻憑藉高超的身手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硬生生將追兵攔住了片刻!
就是這寶貴的片刻!
遊一君和李瀚文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拚命奔跑。
身後傳來兵刃交擊聲、怒吼聲和慘叫聲。
“這邊!”
又一個黑影從牆角閃出,正是那名臉上帶疤的斥候校尉,他一把拉住遊一君,低吼道。
“跟我來!”
三人七拐八繞,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很快將身後的喧囂甩開。
確認暫時安全後,校尉才喘息著停下,對遊一君急聲道:“遊大人!此地不宜久留,福王的爪牙很快會全城大索!”
請隨我速去與雷將軍彙合!
遊一君扶著牆壁,因劇烈奔跑和舊傷牽動而咳嗽不止,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李瀚文,果斷點頭:“好!速帶我們去!”
崔銘臉色鐵青地看著地上散落的、本應用來捆縛重犯的粗繩,幾灘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幾名身上掛彩、狼狽不堪的屬下,氣得渾身發抖。
晚風穿巷而過,帶起一股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也吹不散他心頭的怒火與寒意。
“廢物!一群廢物!佈下天羅地網,到嘴的鴨子還能飛了!”
他壓低聲音怒吼,一腳踹翻了巷邊堆放的破舊竹簍。
這次秘密抓捕,目標剛落腳不久,他們便聞訊而動,誰知在這條佈置好的巷弄裡,竟被人在眼皮底下將目標劫走!
“大人……恕屬下無能!對方……對方人數不多,但身手極高,配合默契,行動如風,招招致命……不似尋常江湖路數,倒像是……像是經年累月磨合出的軍中戰陣之法……”
一名親信捂著流血的胳膊,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悸,低聲稟報。
“軍中戰陣?”
崔銘眼神一凜,心頭驟緊。
他立刻聯想到福王近日密令中反覆提及的“邊地來的可疑人物”,再看著眼前這乾淨利落的劫殺現場,一切線索頓時貫通。
“難道是邊塞來的銳士?!”
他幾乎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
果然,那些人不僅已潛入京城,更是膽大妄為到在官府行動中公然劫人!
不能再有片刻耽擱。
對方行事如此迅捷精準,顯然在城中已有根基,每耽誤一刻,都可能錯失將他們一網打儘的良機。
“備馬!”
崔銘猛地轉身,語氣斬釘截鐵。
“立刻去福王府!必須將這些人已在城中現身,並劫走要犯的訊息,即刻稟報!”
崔銘一行快馬加鞭,馬蹄踏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急促而清晰的迴響。
福王府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聽聞是崔銘有緊急軍情稟報,門房不敢怠慢,立刻引他入內。
房內,福王朱琨獨自聽著崔銘的彙報,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崔銘說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梁輿地圖前,沉默了片刻。
“去,”
福王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即刻請靖王過府,就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當靖王朱珩帶著一身夜露匆匆趕到時,臉上還掛著被從睡夢中吵醒的不耐與疑惑。
福王冇有讓他多問,隻對崔銘微一頷首:“把你剛纔所見,再講一遍。”
“什麼?!遊一君和李瀚文被劫走了?!”
聽完崔銘的複述,靖王朱珩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殘存的睡意瞬間一掃而空,臉色煞白。
“二哥!他們……他們這是要造反嗎?!”
福王朱琨相較於靖王的驚慌,顯得異常沉默。
他背對著兩人,望著牆上輿地圖,手指在代表河朔的區域緩緩劃過,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造反?他們還冇那個膽子。”
福王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但他們這是要……玉石俱焚。”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驚惶的靖王和忐忑的崔銘:“遊一君悄然返京,河朔精銳潛入,劫走要犯……這一切都說明,他們手中,必然掌握了對我們極其不利的證據!”
那個失蹤的胡管事,還有孫家丫頭,恐怕就在他們手上!
“那……那怎麼辦?”
靖王徹底慌了神。
“怎麼辦?”
福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本王就奉陪到底!”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聲音斬釘截鐵:“崔銘!”
“下官在!”
“立刻以刑部名義,簽發海捕文書!通緝欽犯遊一君、李瀚文!”
罪名……聚眾抗法,圖謀不軌!
將他們的畫像,張貼全城!
封鎖所有城門,許進不許出!
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揪出來!
“是!”
崔銘領命,匆匆而去。
“三弟!”
福王又看向靖王。
“二哥?”
“你立刻持我令牌,去京畿大營!”
告訴劉都統,汴京混入匈奴國細作,意圖作亂,讓他調兵入城,‘協助’五城兵馬司維持秩序!
記住,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東宮,不得出入!
靖王眼睛一亮,明白了福王這是要藉機調動大軍,徹底控製京城,造成既成事實!
“弟弟明白!”
密室內,隻剩下福王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遊一君,蘇明遠……你們想在京師跟本王鬥?”
那就看看,是你們河朔的刀快,還是本王的權柄硬!
這京城,註定要血流成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