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風凜冽,裴玉輕手輕腳地跟在齊二郎身後,見他真往柴房去了,眉頭越擰越緊。就在齊二郎推門的刹那,他抓了一把雪團城雪球,瞄準後砸了過去。
“哎喲!”雪球正好砸在齊二郎頭上,散開後紛紛鑽進他的衣襟裏,冷得他不停地哆嗦。
齊大娘顯然也聽到了兒子的叫聲,急忙端著油燈從屋內跑出來,見兒子蹲在柴房門口,“二郎,咋了?”
齊二郎一邊清理衣襟裏的雪粒子,一邊罵道:“深更半夜的,也不知哪個王八羔子用雪球砸俺。”話音落下,他狐疑地看向自家阿孃,“阿孃,該不會是你砸俺吧?”
齊大娘氣得打了他一下,“混小子,胡說啥呢。”
齊二郎摸了摸腦袋,“奇了怪了,總不能是壇兒或者罐兒兩個吧?”
“哪裏是他們,他們睡得沉呢。”齊大娘說。
齊二郎聞言目光瞥向西屋,“不是阿孃也不是壇兒與罐兒,定是那兩個借宿的。”
齊大娘剛要說話,齊二郎起身大步朝朝西屋走去,齊大娘小跑追上他,“兒呀,你莫去打擾人家,要是動靜太大招來村裏人咋辦?”
齊二郎就跟沒聽見似的,一腳踢開西屋外間的門,見外間無人,徑直往內間闖,他又高又壯,齊大娘哪能攔得住。
李蘊歌與裴玉就站在屋中間,油燈昏暗的燈光照在兩人臉上,齊二郎隻覺得他們有些眼熟,不由得端著油燈往前走了兩步。
“是你們!”他認出來了,“好哇,兩個小王八羔子竟然跑到俺家來了,看俺怎麽收拾你們!”
說完將油燈往齊大娘手上一塞,拔出腰間的柴刀朝兩人衝過去,裴玉將李蘊歌往身後一扯,旋即一個飛踢將他手上的柴刀踢落,然後趁他沒有反應過來,幾下將他打到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背上。
齊大娘見兒子被打,嚇得驚慌失色,撲通跪下:“小郎君莫要再打了,饒他一命吧。”
那齊二郎趴在地上,大聲嚷嚷:“阿孃,就是他們搶了俺的銀錢。”
齊大娘抬頭看了李蘊歌與裴玉一眼,打心眼裏不信,這兩個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能夠打贏兒子那一幫五大三粗的同夥?但裴玉幹脆利落的身手又說服了她。
她重重地在齊二郎腦袋上拍了一下,“這怨不著旁人,誰讓你先起壞心思的。”
齊二郎還想反駁,被齊大娘狠狠地瞪了兩眼。
齊大娘看向裴玉,“小郎君饒了我兒吧,他不是壞人,實在是走投無路纔去當了山匪,其實從未害過人性命。”
裴玉不為所動,盯著齊二郎問:“你們這迴來了幾個人?”
齊二郎剛要說話,齊大娘就搶了先,“沒有旁人,隻他一個迴來了。”
齊二郎見自家親娘把自己老底給全抖掉了,氣得將頭撇向另一邊。齊大娘又說:“他就是放心不下老婆子與兩個侄兒,這才冒著大雪迴來瞧瞧。”
李蘊歌走了過來,“既然擔心老孃與侄兒,何不在家照看,反倒要落草為寇,害得老孃時時擔心?”
聽了這話,齊大娘無奈地歎了口氣,“還不是這世道害的。我家老大前年被強征上了戰場,生死不知。今年又要征二郎入伍,我便讓二郎躲到山裏,哪曉得還是被他們找到了,幸好被褚大當家的救了,這才沒被抓去打仗。”褚大當家的就是劫道的絡腮胡山匪。
說到這裏,不由得抹了把淚,“這兩年,二郎一直跟著褚大當家住在山上,每次迴來看我們都是半夜下山,天不亮就走,村裏人隻當他上了戰場,不知他當了山匪。”
裴玉鬆開腳,齊二郎從地上爬起來,埋怨地看著自家老孃,“阿孃,你跟他們說這些作甚!”
說完又瞪了裴玉一眼,“看在俺阿孃的份上,俺就不同你計較了,明兒一早,立刻離開俺家!”
齊大娘氣得又要打他,被李蘊歌攔住了,“大娘,我們本來也是準備明早出發的。”
齊大娘歎了口氣,扯著齊二郎出去了。經過這麽一遭,也不用再睡了,李蘊歌與裴玉等到天亮後,將東西收拾好裝上馬車。
同齊大娘告別時,發現齊大娘竟然將齊二郎捆了起來。
齊大娘解釋:“老婆子怕他去向褚大當家的告密,打算等你們走遠了再解開。”
李蘊歌笑了笑,“大娘,不必如此。”她指了指裴玉,“我這個阿弟可是厲害得很,就算來十個八個他也能將人打得落花流水。”
齊大娘聽後一臉羨慕:“若我大兒能有這般本事,也不會生死不明瞭。”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李蘊歌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匆匆同她告辭。臨走時,將錢袋子還給了齊二郎。
出發後沒多久雪便停了,太陽也出來了,李蘊歌依舊陪著裴玉坐在車廂外,兩人眼睛上都係著一條能夠透視的黑紗帶,這是為了防止在長時間待在戶外產生雪盲。
趕路實在是太無聊,李蘊歌為了打發時間,同裴玉聊天。她問裴玉:“你和阿叔去青州後還打算開武館嗎?”
裴玉道:“不開了。”
李蘊歌剛想問緣由,裴玉又說:“我阿爺有個摯友,如今為青州節度使親衛營營長,阿爺打算將我送到他麾下曆練。”
這是要從軍啊!李蘊歌很是驚訝,怪不得裴家父子一門心思地往青州去,原來青州還有個大靠山在。話又說迴來,裴玉要是真去了那節度使親衛軍營長麾下,不就成了別人的私人保鏢了麽。
裴玉不知李蘊歌心中所想,他認為,眼下戰亂四起,王朝已經走向末年,青州節度使坐擁青州、栗城、汶州三座邊防州城,兵力雄厚,是個不錯的好去處。
每個少年心裏都有一個出人頭地的夢想,他苦練武藝十幾年,為的就是將來能靠武藝為自己掙得一份好前途。
“你呢,到青州後要繼續行醫嗎?”他問起李蘊歌的打算。
“我可沒有行醫的資格。”李蘊歌道:“到了青州,先找個醫館或者藥鋪打雜,待有了落腳處後順便看看能不能拜個師父,總不能用半吊子醫術來糊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