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真大師自覺大限將至,選在十一月初五那日舉行授業儀式,選定嫡傳弟子能言也就是不平與不通的師父傳授衣缽。
借宿在雲來寺的李蘊歌一行人與李蓮華的送嫁隊伍,皆是此場授業儀式的見證者。當晚,釋真大師圓寂,裴東柳為了送釋真大師最後一程,決定再多留兩日。
而李蓮華婚期將近,自是耽擱不得,隻得告別一行人,踏上了去往旬陽的路程。
.............
裴玉從停放釋真大師靈柩的法堂出來,打算迴禪房歇一歇。雲來寺的僧人大多被惡匪們折騰壞了,連操辦老主持的喪儀都有心無力。這幾日他與阿朝跟著裴東柳,幫著雲來寺的僧人們忙前忙後,饒是年輕力壯,也累得不行。
裴東柳便讓他和阿朝迴房歇息。
迴到房間後,阿朝一沾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裴玉也打算歇息時,房門被周元娘猛地推開。
裴玉趕緊將衣裳穿好,麵色不虞地瞪了她一眼,“誰教你亂闖男子房間的?男女有別懂不懂?”
若是往日,周元娘定會跟他嗆聲,可眼下她卻有一樁十分要緊的事情同他說。
“阿兄,阿姐說她去蜀地了,還說有緣再見。”她手裏捏著一封信,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裴玉一把奪過那封信,信上的確是李蘊歌的筆跡,之間信中寫道:“阿叔、元娘、阿玉還有阿朝,感謝你們一路的包容與照顧,蜀地是我此生必去的地方,先前因孤身一人且山高路遠,隻能望而卻步。
幸得李娘子仗義出手,出借馬車與護衛,護送我去蜀地。我最怕離別,見不得元娘哭成淚人,便選擇不告而別,願諸位見諒。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見,願諸位保重!”
裴玉讀完信後,急忙跑到李蘊歌先前住的禪房,見她的藥箱和行禮都不見了,屋裏剩下的都是周元孃的東西。
他的臉色瞬間漲紅,一拳砸在門框上,“騙子,騙子。”
周元娘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蹲在地上嗚嗚哭泣。她的阿姐不要她了,她隻拿那個李蓮華當閨中密友,阿兄說得對,她就是個騙子。
裴玉被他的哭聲弄得心煩意亂,“一個外人而已,也值得你掉眼淚?”
“她纔不是外人。”周元娘抬頭反駁。
裴玉氣得扔下一句“沒出息!”後轉身離開。
迴到房間繼續睡覺,可一閉眼,腦海裏便會浮現一張笑意盈盈的臉,他翻身坐起,狠狠地錘了錘被子。阿朝被他弄出的動靜吵醒,猛地坐了起來,一臉驚慌:“阿兄,是惡匪又來了麽?”
裴玉搖頭。
阿朝鬆了口氣,繼續問:“那阿兄為何如此生氣?”
裴玉咬牙道:“自然是氣有的人,言而無信不說,更可恨的是不告而別,害得你元娘阿姐哭成了淚人。”
阿朝一臉詫異,“你是說蘊娘阿姐麽?”
裴玉將李蘊歌那封信拿給他看。
看完後,阿朝疑惑道:“這才幾日,蘊娘姐姐的字竟寫得這般工整了,難不成她趁我們忙著,偷偷練字了?”
裴玉聞言將信拿了迴去,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這封信裏的字字跡十分工整,與李蘊哥先前那筆忽大忽小的排列相差甚大。
越看越有問題,他記得,她在寫有的字時,總是缺胳膊少腿,還美名其曰自己寫的是簡筆字。而這封信裏的字,沒有一個是缺少筆畫的。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意識到這一點後,裴玉拿著信衝出了房間。
而此時,被人冤枉不告而別的李蘊歌,正被繩子捆了雙手雙腳,待在一輛鋪著厚厚毛墊、燃著炭火的的馬車上,與李蓮華的婢女蘭因大眼瞪小眼。
對了,這個蘭因可不是先前那個被惡匪殺害的蘭因,而是李蓮華從送嫁隊伍裏提留出來的小啞巴,重新改名為蘭因的。
“好蘭因,你把我的身上的繩子解開,我保證不跑。”李蘊歌低聲下氣地懇求,眼神裏帶著期盼。
蘭因搖了搖頭。
見她不答應,李蘊歌氣急敗壞道:“我可不是她李蓮華的奴隸,憑什麽捆著我?你們這是囚禁!囚禁!”
蘭因不說話,隻安靜地盯著她,像是在看戲。
李蘊歌喊累了,癱倒在墊子上,“我渴了,要喝水。”
蘭因立刻倒了水遞到她嘴邊。
她咕咚咕咚一口喝光了,然後又說:“餓了,要吃點心。”
蘭因又拿來點心喂她。
於是李蘊歌一會兒喝水,一會兒吃點心,故意折騰蘭因。沒想到這個蘭因也是個好脾性的,不管她如何折騰,都沒有表現出一絲氣憤。
倒是李蘊歌,喝了太多的水,導致她有些內急。
“我要下車如廁。”她想蘭因提要求。
蘭因掀開厚重的車簾,探頭同窗外的護衛說了句什麽,隨後一隻精緻小巧的朱紅恭桶被送上了馬車。李蘊歌盯著它,不敢置通道:“你讓我在馬車上解決?”
蘭因點頭。
李蘊歌氣呼呼的別開臉,表示自己打死也不在車上如廁。蘭因見狀就要收起恭桶,李蘊歌實在忍不住了,隻好敗下陣來,“別收,我用就是。”
蘭因又重新將恭桶擺好。
李蘊歌又想到一個尷尬的問題,她的雙手雙腳被捆著,如何用恭桶呢。她將這個問題拋給蘭因,蘭因想也沒想直接伸手幫她撩起裙子,然後扶著她在恭桶上坐下。
等如廁完,李蘊歌尷尬的臉都紅了,然而讓她更尷尬的是,隨後蘭因竟然將恭桶遞了出去,也就是說,凡是經手的人都能看到恭桶裏的東西。
或許她應該感到慶幸,畢竟她隻是尿急,而不是...
跟她的不自在比起來,蘭因倒是神色如常,好似這些伺候人的事情都是她做慣了的。
李蘊歌在心裏暗罵,萬惡的李蓮華,忘恩負義的李蓮華,本姑娘好心救你,你卻恩將仇報,讓本姑娘當你的替身,早知道那日就該讓那惡匪了結了你。
罵著罵著,她又想到了他們青州行小隊,也不知他們發現她被人綁走了沒。若是發現了,會不會趕來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