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華入住雲來寺當晚,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終於停了。
還有一個好訊息,喝了甘草至後,阿朝身體裏毒性得到排解,隻是經曆了腹瀉嘔吐,人還有些虛弱。若要出發,還得等上一天。
李蓮華的送嫁隊伍龐大,寺廟禪房都被塞得滿滿的,除了守在寺內的兩隊黑甲兵,剩下的人都在寺外紮營。
人多了,寺裏行走的僧人也多了。用周元孃的話來說,他們住進來時,雲來寺就跟荒寺一般,來來迴迴就那麽兩三個僧人在眼前晃。
李蓮華一來,僧人們就跟夏日的香娘子一樣,從各個角落裏冒了出來。
隻是,這裏麵依舊沒有裴東柳熟識的主持釋真大師,裴東柳打探了好幾迴,那位法號能和的知客僧隻說主持雲遊去了,不知何時才歸。
裴東柳隻好棄了與主持敘舊的念頭。
申時末,該用晚食了。李蓮華命人送了一桌豐盛的吃食過來,連虛弱的阿朝都考慮到了,給他準備的是素餡蒸餅和雞絲粥。
對於李蓮華的好意,他們並未盲目接受,謹慎起見,李蘊歌用銀針在每道菜裏挨個探了探,見銀針沒有變黑,這才放心享用。
不過阿朝受了一遭罪,聽到素餡蒸餅四個字便心有餘悸,連雞絲粥也不肯用。無法,隻能讓他泡油茶麵吃。
不得不說,權貴之家的飲食就是比平民百姓吃的色香味美,李蘊歌來到這個朝代已有半年之久,還是第一迴吃到如此種類豐盛的吃食,哪怕一桌子沒有一盤肉菜。
穿越前,她曾跟著信佛的奶奶去參加過報國寺的法會,那裏的齋飯是出了名的好吃,但跟李蓮華贈的一桌子齋飯比起來,還是輸了一籌。
吃飽喝足後,李蘊歌望著桌上的殘羹剩菜,與周元娘相視一笑,隨後便聽她道:“真舒坦,若是日日都能如此便好了。”
裴東柳臉上笑著說:“隻要到了青州,就能過上比這更好的日子。”
這話一出,就連日常冷著臉的裴玉,眉眼也柔和了不少,青州真的是一個讓人嚮往的地方。
許是吃得太飽,才剛到戌時,李蘊歌就覺得有些犯困,扭頭看向周元娘,她正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
此時,蘭因過來敲門,說她家娘子白日行路乏了,要早些歇息,晚上便不請她二人過去敘話了。
李蘊歌巴不得如此,她實在是不擅長跟古代貴女來往,與其同她相處一室,還不如蒙著被子睡大覺呢。
這般想著,睏意越來越甚,正要喊周元娘一起去打水洗漱,轉眼一瞧,那妮子不知何時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隱約還能聽見她的鼾聲。
她笑了笑,決定邋遢一晚,待睡醒後再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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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天上的濃雲已經散去,一輪冷月高掛空中,散發這清冷的光輝。地麵,寒風呼嘯,將樹梢上枯黃的樹葉吹的漫天飛舞。
阿朝半夜被尿憋醒,輕手輕腳出了屋子,正要往茅廁去,突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躲到了廊柱後。
隻見十來個手握大刀的僧人朝刺史千金所住的禪房疾步而去,領頭的正是那刀疤臉能言與知客僧能和,月光落在他們手中的大刀上,就跟鏡子反光一般,晃得人眼花。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貓著身跑迴屋裏,湊到裴玉耳邊,“阿兄,快醒醒,出事了。”
裴玉睡得很沉,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阿朝使勁搖晃他的身體,“阿兄,阿兄,別睡了,真的出事了。”
裴玉還是沒有反應。
阿朝急了,跑去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股腦潑到他臉上。被冷茶一激,裴玉終於醒了過來,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臉色黑如鍋底。
阿朝趕在他開口前道:“阿朝,那些僧人個個拿著大刀,氣勢洶洶地往北院那邊去了,瞧著忒嚇人。”
裴玉一聽,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你沒有看錯?”
阿朝搖頭,“我看得一清二楚,好些個熟臉,瞧著都是寺裏的僧人。”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得跺腳,“遭了,阿姐她們就住在李娘子隔壁。”
裴玉立即穿好衣裳,囑咐阿朝找地方躲起來,去隔壁叫醒了裴東柳。裴東柳得知緣由,臉上露出焦急來,“得趕緊去瞧瞧。”
於是,父子倆拿起各自的武器,飛快地往北院趕去,路過柴房時,裴玉進去放了一把火。
此刻的北院禪房,刀疤臉能言與三角眼能和站在李蓮華下榻的禪房外,原本守在門外的黑甲兵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須臾,能和上前,一腳踢開緊閉的禪房門,能言帶了幾個人進去。
禪房內,李蓮華與婢女彌葉相擁著坐在床上,彌葉因恐懼臉色發白、身體不住的抖動。與她相比,李蓮華雖也害怕,麵上卻鎮定的多。
“爾等是要求財還是害命?”見人進來,李蓮華高聲問道。
隻見白日還是卑躬諂媚模樣的知客僧,此時換了一副陰險兇狠的麵孔,他摸了摸鼻下的兩撇八字鬍,“財要,命也得留下!”
彌葉臉色更白了,哆嗦著身體擋在李蓮華身前,“我家娘子…乃潁州王最寵愛的女兒,若她…在此地出事,王爺定會…定會踏平這雲來寺!”
這話一出,能言與能和相視一眼,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
能言勾了勾嘴角,“就算他李昌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將手伸到我旬陽的地界來!”李昌便是李蓮華之父。
李蓮華瞳孔驟然一縮,“你們是鄧通派來的?”
“不錯!”能言爽快的承認。
聽了這話,李蓮華搖了搖頭,十分篤定道:“你們並不是鄧通的人。”
能言挑了挑眉,“娘子何以覺得?”
李蓮華輕笑一聲,“我說了你們會放我離開麽?”
“有人不願見到李唐皇室與旬陽聯姻,所以娘子必須得死!”能言道。
李蓮華臉上露出嘲諷,“你們主子到底是有多見不得人,連殺個人都要打著別人的旗號。”
“死到臨頭了還牙尖嘴利,老子這就送你上路!”杵在能言身後的黑臉大鬍子突然擠到前麵來,唰的一下拔出大刀朝李蓮華砍去,卻被能言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