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離開之後,朱琳便打算再去村裡招募一些流民,盡量把人數提升上去,這樣子積分來得也快。
朱綾剛走到門口開啟門,便看著那幾個婦女。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得那些衣裳愈發破舊。
補丁摞補丁,有些地方連補丁都打不上,露出底下黑黃的皮肉。
她們低著頭,不敢看朱綾,隻有眼角餘光偷偷往上瞟。
孩子們縮在母親身後,最小的那個被抱在懷裡,腦袋耷拉著,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盯著朱綾看。
朱綾一眼就看出她們要幹嘛了。
這附近的壯丁,這幾年被征走了一批又一批。
北邊打仗,死的人填溝滿壑,回來的沒幾個。
男人走了,地還在,可地不是她們的。
村裡的田早就被幾家士紳兼併得差不多了。
有男人在的時候還能租幾畝薄田種,男人沒了,人家連租都不租給你。
剩下的,就隻有等死。
或者,找一條活路。
朱綾看著她們,沒說話。
最前麵那個婦女終於擡起頭。
三十來歲,臉上全是皺紋,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她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彎,就往下跪。
“姑娘...”
朱綾伸手扶住她。
“別跪。”
那婦女愣住,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姑娘,俺們...俺們實在是沒法子了...”
她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男人們都走了,地也沒得種,俺們帶著娃,實在活不下去了……”
她身後那幾個婦女也跟著抹眼淚。
孩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的也跟著哭,有的隻是愣愣地看著朱綾。
那個被抱在懷裡的小娃忽然張開嘴,細聲細氣地說:“餓……”
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可朱綾聽清了。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娃。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顴骨凸出來,眼睛顯得格外大,格外亮。
嘴唇乾裂,嘴角還有乾涸的口水印子。
朱綾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側過身子,朝外麵指了指。
“看見那邊沒有?”
幾個婦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那片荒地上,人影憧憧,有人在揮鋤頭,有人在搬草,有人在搭棚子。
炊煙裊裊升起,混著午後的陽光,看著竟然有幾分煙火氣。
“那邊有個穿青衫的,劉秀才,去找他。他會給你們安排。”
王劉氏愣了一下。
“劉秀才?隔壁那個劉秀才?”
朱綾點點頭。
“他如今替我管人。你們去了,報上名字,他會記下來,安排住處,分活計,廚房裡還有餃子,夠你們吃的。找他領就是。”
幾個婦女麵麵相覷。
劉秀才她們是知道的。
十裡八鄉有名的讀書人,平日裡眼高於頂,誰都不理。
沒想到如今也投了朱姑娘門下。
王劉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彎下腰,對著朱綾深深福了一禮。
“多謝姑娘。俺們這就去。”
朱綾擺擺手。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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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婦女拉著孩子,一步三回頭地往荒地那邊走去。
最小的那個被抱在懷裡,還扭著脖子看朱綾,眼睛亮亮的。
朱綾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走遠,然後轉身回了院子。
陳玫正蹲在井邊洗那隻吃餃子用的碗,看見她進來,擡起頭。
“姐姐,你要出門?”
朱綾點點頭。
“你守著家。有人來找,就讓他們去荒地找劉秀才。”
陳玫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洗碗。
朱綾進屋換了身衣裳。
還是那件青灰色的布衣,不起眼,走動方便。
她摸了摸貼身藏著的手槍,確認穩妥,然後出了門。
巷子口拐出去,是一條土路。
太陽很曬,曬得地上熱氣蒸騰。
路邊的野草耷拉著腦袋,知了叫得震天響。
朱綾一個人走著,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快一個時辰,遠遠看見綿竹的城門了。
還是那座灰撲撲的城牆,還是那些拿著長槍杵著的官兵,還是黑壓壓一片擠在城門口的流民。
朱綾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粥棚還在。
幾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幾個穿長衫的人拿著大勺舀粥,流民們舉著破碗爛罐子往前擠。
粥還是那麼稀,清湯寡水的,能照見人影。
人卻少了些。
朱綾想起來,昨天她招走了一批,今天早上又來了幾個婦女。
城門口的流民,少說少了一兩百。
剩下的人還擠在那兒,眼巴巴等著那碗稀粥。
她看了一會兒,沒往前走,轉身進了城。
城裡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兩邊開著店鋪,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都開著門。
有人在街上走動,穿著整齊些,臉上也不像城外那些人那樣菜色。
偶爾有馬車經過,馬蹄嘚嘚響,行人避到兩邊。
朱綾順著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
糧店門口排著隊,幾個人拎著布袋等著買糧。她瞄了一眼價牌。
米價又漲了,比上個月貴了兩成。
布店門口有人在討價還價,為了幾尺粗布爭得麵紅耳赤。
茶館裡坐著幾個穿長衫的人,搖著扇子,喝著茶,聊著什麼。
她路過時聽見一句“……北邊又敗了……”,後麵的話壓低了,聽不清。
朱綾沒停,繼續往前走。
走到城中心,有一座縣衙。
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油漆斑駁,看著有些年頭了。
衙門口冷冷清清的,連個站班的差役都沒有。
她站在對麵看了一會兒。
這就是朝廷在綿竹的臉麵。
快完了。
朱綾在城裡轉了一圈,買了些針線、鹽巴、還有幾尺粗布。
積分能換鹽,但積分更值錢,留著換武器更好。
這些日常用的,還是花銀子實在。
七十四兩銀子,花出去二兩,還剩七十二兩。
買完東西,朱綾沒多待,轉身往回走。
出城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些流民。
太陽已經西斜了,粥棚還在施粥,稀稀的,清湯寡水的。
流民們擠在那兒,眼巴巴等著下一鍋。
遠處還有幾個流民躺在那裡,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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