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習習。
朱綾在躺椅上躺平，手裡捏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扇麵上繡的是一枝斜出的芙蓉，蜀地常見的花樣，綉工算不得精細，是她去年秋天閑來無事自己紮的。
扇骨是舊竹，用了兩年，已經泛出溫潤的蜜色。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齊整。
西南角種著一叢芭蕉，葉子闊大，遮住了午後西曬的日頭。
芭蕉旁邊是一口青石井，井沿上爬著些青苔，毛茸茸的，看著軟和。
朱綾住在這院子裡快三年了。
三年前她還是朱綾，三年後她還是朱綾。
這聽起來像是句廢話，可她自己知道不一樣了。
三年前她還在刷手機點外賣，現在她隻能躺在躺椅上，聽院牆外頭時遠時近的狗叫。
外麵的訊息斷斷續續往耳朵裡鑽。
賣豆腐的老陳頭清早挑著擔子出去，回來說城門口又多了些流民，麵黃肌瘦的，擠在城牆根下，官兵拿長槍往外趕，趕不動，就那麼僵著。
菜市口的王婆子說她女婿從東邊跑回來，說那邊已經亂了，縣衙都被燒了半邊。
東街的劉秀才最近不出門了，聽說是收到了什麼信，臉色難看得很，關起門來唉聲嘆氣。
朱綾聽著，懶得動彈。
她知道些什麼，可她知道的那些，說出來也沒人信，不如不說。
比如她知道崇禎皇帝還剩一年。
比如她知道這蜀地如今看著還算安穩，可要不了多久，流寇就要打進來，到時候燒殺搶掠，什麼仁義道德都是放屁。
比如她知道她這方小院子，這叢芭蕉，這口青井，這把她親手繡的團扇，用不了多久就會化成灰燼。
如果運氣好，化成灰燼。
如果運氣不好，還不止於此。
可她有什麼辦法呢？
老爹又是個鐵公雞，手裡握了那麼多糧食不分出去。
而且，朱綾知道，明軍滿餉不可敵。
朱至澍要是願意拿出錢糧，說不定她都可以當公主了。
自己手裡沒有兵，口袋裡沒有糧。
所以她躺平。
躺平不是認命，是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團扇扇得越來越慢，眼皮越來越沉。
芭蕉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井沿上的青苔泛著潮氣，井水涼絲絲的，隔著院牆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
朱綾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
【叮～】
腦子裡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清清脆脆的，像是有人在耳邊敲了一下小銅磬。
朱綾微微一愣。
她以為自己聽岔了，可那聲音又響起來，一字一字，清晰得很。
【拚好飯係統繫結中～】
朱綾的扇子停住了。
什麼東西？
【繫結成功。】
【恭喜宿主成為拚好飯係統第001號使用者。】
【每日自動重新整理一種拚好飯，請於當日吃完，逾期作廢。】
朱綾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芭蕉葉子。
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光斑晃來晃去，晃得她眼睛發酸。
朱綾伸手揉了揉眼睛。
沒揉掉。
那聲音還在腦子裡，像刻進去的一樣：
【今日拚好飯已重新整理。】
【今日拚好飯食物：蘭州拉麵。】
【份量：一萬碗。】
朱綾慢慢坐起來。
她看著那把扇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院牆外麵。
設定
繁體簡體
牆外頭有人在哭。
細細的，壓著聲音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哭一陣，停一陣，又哭一陣。
朱綾聽出來，那是賣豆腐的老陳頭的小孫女。
老陳頭今早出城賣豆腐，到現在還沒回來。
“係統，給一碗蘭州拉麵？”
【好的寶～】
【一碗蘭州拉麵已取出，放置在最近的桌子上。】
朱綾一聽，立馬起身。
最近的桌子，就在屋裡頭。
朱綾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屋內，腳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也顧不上。
桌子是張舊桌子，桌麵上有幾道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刀痕。
可此刻那些刀痕都不重要了。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放著一隻大碗。
青花的粗瓷，碗裡是麵。
滿滿當當一碗麪，湯色清亮，麵條粗細勻稱，盤在碗裡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雪山頂上鋪著幾片牛肉，鹵過的，醬紅色，邊緣帶著一點點透明的筋。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裹著一股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朱綾愣住了。
走近兩步，彎下腰，仔細看那牛肉。
不是薄如蟬翼的那種。
是厚的。
很厚。
每一片都有筷子頭那麼厚，肉質緊實，紋理清晰，邊緣微微捲起，是被熱湯燙過的模樣。
厚切牛肉。
朱綾嚥了咽口水。
她在明朝待了三年。
三年裡吃過的最好的肉，就是在蜀王府裡麵吃過的牛肉，切得比紙還薄，擺在碟子裡能透光。
可眼前這碗麪。
朱綾坐下來。
筷子是新的，竹子的，兩根並排擱在碗沿上。
朱綾拿起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
擦完纔想起來，這筷子根本不用擦。
便夾起一筷子麵。
麵條筋道，在筷子間微微顫動。
送進嘴裡，第一口的感覺是滑，然後是彈，牙齒咬下去，麵條斷開，麥香味在舌尖上化開。
好吃。
和穿越前吃的一模一樣。
又夾起一片牛肉。
牛肉在湯裡泡得溫熱，咬下去，肉質緊實卻不柴，滷汁的味道滲進每一絲紋理裡，鹹香適口，帶著一點點回甘。
太好吃了。
朱綾一口麵，一口牛肉，吃得頭也不擡。
湯也是好湯，清澈見底，可喝起來醇厚得很，不知道熬了多久的牛骨。
喝一口，再喝一口，碗沿上很快留下了一圈淺淺的油印子。
吃到一半，朱綾忽然停下來。
擡起頭，看了看門口。
院牆外頭的哭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朱綾低頭看看碗裡剩下的半碗麪，又擡頭看看門口。
猶豫了一下，繼續吃。
直到一整碗全部吃完。
係統的聲音再次傳來。
【叮～】
【恭喜宿主吃完第一份拚好飯，獎勵手槍一隻，已放入揹包。】
係統話音剛落，朱綾腦海中便出現了一把手槍，然後消失。
便立馬檢視了一下係統揹包，果然有一把手槍。
食物有了，防身的也有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