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全猶豫了一下，也走過去排在了隊伍末尾。
隊伍移動得不快不慢。
何全前麵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不哭不鬧，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何全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嫂，這食堂裡吃些什麼？”
婦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每日都不一樣，反正都是頂好的。昨日是紅燒...肉，前日是小雞燉蘑菇，今日聞著味兒像是炒的什麼，香得很。”
何全有些不信。
每日都有肉？
這綿竹縣的糧倉是聚寶盆不成？
隊伍緩緩前移，何全漸漸靠近了視窗。
一股濃鬱的醬香味飄過來，混著肉香和淡淡的豆製品香氣，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終於輪到他了。
何全走到視窗前，探頭往裡一看。
隻見視窗後麵站著幾個係圍裙的大娘，麵前是一排青瓷碗，每一個碗上都盛得滿滿當當的。
何全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菜色，他從未見過。
醬色的湯汁裡，浸著一片片切得厚薄均勻的食材，像是豆腐，又不是豆腐，表麵微微皺起，吸飽了湯汁，油亮亮的。
肉片切得薄而大，肥瘦相間，與那不知名的食材混炒在一處，上麵還點綴著幾段青椒和小蔥，色香味俱全。
最底下是滿滿一碗白米飯，粒粒分明，白得發亮。
“發什麼呆？端碗啊！”視窗裡的大娘敲了敲鍋沿，催促道。
何全機械地伸出手，接過那隻粗瓷大碗。
碗底的白米飯還冒著熱氣，上麵蓋了厚厚一層菜，分量十足，端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菜，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在蜀王府當差多年，見過王爺待客的宴席，見過巡撫的飯食，可要說這白米飯配上這等好菜，即便是王府的管家，一年也吃不上幾回。
可在綿竹，這竟是給普通百姓吃的？
每日都有肉，頓頓白米飯，還不要錢？
何全端著碗，站在視窗前，久久沒有動彈。
身後排隊的人不耐煩了，嚷嚷道：“這位兄弟，你倒是往前走啊，後頭還等著呢！”
何全這纔回過神來，端著碗走到一旁，在一張空桌邊坐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那不知名的食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口感軟韌，吸飽了湯汁，鹹香適口，帶著淡淡的豆香。
他從未吃過這種東西，卻覺得意外地好吃。
又夾了一片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與那食材的味道相得益彰。
何全扒了一口飯，白米飯鬆軟彈牙，比王府裡吃的糙米強了百倍。
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停不下來，一碗飯轉眼就見了底。
吃完之後，何全端著空碗，坐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
管吃管住管穿管看病，街道整潔如洗，房屋齊整劃一，城牆巍峨堅固，百姓安居樂業。
郡主她...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何全深吸一口氣，起身將空碗放到回收處，轉身走出了食堂。
這位出走的郡主，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性的小姑娘了。
何全走出食堂的時候，渾然不覺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別人的眼中。
從他騎著馬走進綿竹地界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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