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總督行轅。
孫傳庭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剛收到的聖旨。
黃綾上的字跡端正如鐵，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他的手按在案上，指節泛白。
窗外，月光照在潼關的城牆上，照在那些新募來的士兵身上，他們穿著破舊的號衣，扛著生鏽的刀槍，在夜色裡瑟瑟發抖。
總兵官陳永福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大帥，兵是新募的，還沒練熟。火器也不足，糧草才湊了不到半個月。這時候出關，不是去剿賊，是去送死。”
孫傳庭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隱約能聽見黃河的濤聲，悶悶的，像遠在天邊的雷。
他想起自己上任陝西總督時，是帶著怎樣的決心來的。
練兵、屯田、造器械，一點一點攢家底。
他以為隻要給他時間，他就能練出一支精兵，能擋住李自成，能保住大明最後這一口氣。
可現在，時間沒有了。
陳永福的聲音帶著焦急，“皇上在京城，不知道這邊的實情。咱們要是就這麼出去，萬一敗了……”
孫傳庭忽然轉過身，目光如刀：“敗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會敗？”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可皇上要的是忠臣，不是常勝將軍。他隻要我出關，隻要我去打，至於打不打得贏……那是另一回事。”
陳永福愣住了。
孫傳庭沒有再說話。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聖旨，又看了一遍。
刻期出潼關。
若再遲延，即以逗遛論罪。
他把聖旨放下，提起筆，在燈下寫了一份奏疏，措辭簡短：“臣領旨。即日出關，剿滅逆賊，以報皇恩。”
寫完了，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照在他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
他今年才五十歲，可看起來像七十歲。
陳永福站在一旁，看著孫傳庭花白的鬢角，看著他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終於還是開了口：“大帥，屬下還打聽到一件事。”
孫傳庭沒有睜眼，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說。”
陳永福壓低了聲音：“蜀王府在四川那邊，拿出了大量糧食，收留流民，還……還在練兵。”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覷著孫傳庭的神色，“聽說那邊日子過得不錯，有肉吃有飯吃，有水喝，還修了城牆。大帥，咱們要是……要是到四川去……”
話音未落，孫傳庭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刀，狠狠瞪了過來。
陳永福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再也說不下去了。
“去四川？”
孫傳庭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你讓本帥棄了潼關，棄了陝西，棄了皇上，跑到四川去當逃兵？”
陳永福撲通一聲跪下，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大帥，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屬下是說……”
孫傳庭沒有讓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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